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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番外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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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0年最开始的两三个月里,Shaw几次感到自己在被人跟踪。
有一次,她在地铁车厢里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人,长得算好看,一副很能打的样子。由于男人比她高很多,她看不到男人的头顶,所以无从判断他是不是自家灯罩摄像头拍下的那人,可她觉得像。
还有一次,她在去手术室的路上,经过家属等候区时,看到一个留着浅褐色大波浪长头发的女人似乎在留意她。她觉得那女人很可能就是拿过电视柜里□□熊的那位。
后来这两人都不止一次出现在她附近。
当然,那也可能只是巧合。她什么都无法证实。
她问心无愧,不是在自己家就是在医院,要么就是在家和医院中间的路上。她不认为他们有理由对她动手。她保持着警惕,而他们也的确毫无行动。
或许他们只是想看看那个黑客会不会出现。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那个黑客。
不知从何时起,那种被跟踪的感觉消失了。Shaw怀疑自己已经习惯了被跟踪,就像野生动物习惯了纪录片摄影师的存在。
她曾经有点担心自己失去了警惕,但当她环顾四周,确实没再看到一个可疑的人。不论是高个子男人还是大波□□人,都有一阵没出现过了。
她用那个邮箱给它本身发了个邮件。
**我觉得他们放弃跟踪我了。你摆脱追踪了吗?**
早上起来,她一边刷牙一边打开邮箱。果然,有些人就是喜欢夜里活动。
**我现在很安全。找了个新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搬家。虽然你没明说,但你是要跟我一起搬家的,对吧?**
Shaw生气地吐掉口中的牙膏泡沫。
她讨厌Root这满满的自信,就好像她们已经被冥冥中某种力量捆绑在一起,就好像平安夜的事无足轻重,就好像她发火也吓不到Root……
她没有回复这封邮件。不只是今天,而是一直没回复。
她跟着主任做了一台十六个小时的手术。主任让她操作了很多,她很高兴。最后主任让实习生给患者缝合,实习生开心得快要跳起来。
她不得不告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她儿子的肿瘤贴着脊索神经,手术极有可能导致瘫痪。她不得不看着老太太老泪纵横的样子。
她钻开了一个患者的颅骨,颅内积液像泉水般迸出,溅到她的护目镜上。结果是患者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她在医院的食堂和同事一起吃饭,聊八卦,听他们例数某位医疗代表曾跟几个主任医师有染,或是讲述在休息间撞见的某两个实习生的年轻□□。
除了八卦爱好者,孩子奴也不是没有。比如手术室有个护士就总说自己女儿多么喜欢练钢琴。而主任总是一脸羡慕但实则半信半疑——他自己的女儿会因为不想练琴而躺在地上抗议。
这一切都让Shaw感到安全。这似乎就是正常人该过的生活。这似乎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时间到了5月。5月5日这一天,Shaw晚上回到家,发现那个邮箱里出现了一个地址。
她什么也没带,坐地铁去那个地方。那公寓在曼哈顿,但靠近她们现在所住的皇后区,离她的医院几站地铁的距离,社区档次和原来的差不多。换句话说,这个家,搬跟不搬区别不大,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两个刺客没去过。
她还没敲门,门就开了,把她吓一跳。然后她反应过来,一定是门框上有摄像头。
Root一把将她拉进了门,用另一只手关门,顺势带着她转了半个圈,然后抱着她的头,在她嘴唇上使劲亲。Shaw一下子把她推开,退开三步,环顾周围。公寓里只有最基本的家具,显得很空,又很干净。
“难道你担心还有别人在?”Root又拉住了她的手。
Shaw再次把她的手甩开,到窗户那里,看看外面,判断朝向。
“我不知道你还想让我怎么道歉。我是说,我知道我应该道歉,但是似乎没办法让你满意……”
Shaw猛地转过身瞪着她,用这个动作打断了Root的话。Root稍稍噘起嘴,看着她,等着。
“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会在纽约当医生吗?”Shaw没有提高音调,而是有策略地保持着冷静,压住声音,“在纽约,而不是喀布尔或者巴格达。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因为你没有买机票。”Root恬不知耻地回答。
Shaw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要是根本不想好好说话,就别说什么没办法让我满意这种话。你不是不知道怎么道歉,而是根本不想道歉。”
“好吧。”Root噘噘嘴,“因为你没有参军,也没有加入CIA。”
“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你想和我在一起。”
“看我得到了什么。”
“我不是故意要躲起来的啊!是因为当时有人在追杀我。这不是疑神疑鬼,相信我,E真的是被人杀死的。他们制造了她用药过量的假象,但我知道E根本不会那么做。她和我一样,为了保持大脑敏锐,连酒都很少喝,更别说吸毒了!”
“如果不是你去找那个不该找的东西,怎么会有人追杀你?这还是你自己的选择造成的啊!”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过这个话题了。我以为你已经明白我为什么要找她了。”
“我以为你答应要带我一起去了!”
“可是那些线索都并不可靠,我必须先自己看看是不是真的。你工作这么忙……”
“行了!别再说了!又说回去了!这些我们都已经说过了!”
Shaw气鼓鼓地坐到沙发上:“我以为你想让我过现在这种日子,做个普通人,从安全的工作中找到意义,过安稳的生活。结果其实是你不想要这种生活。那我干嘛不去冒我自己的险?我凭什么成了在家等消息的那个角色?”
Root的脸色变得特别柔和,就连走过来的脚步也透着示弱。
“每次看到你担心我,我就更喜欢你了。”
Shaw气不打一处来,瞪圆了眼睛:“你是说,你就喜欢看我担心你,所以你动不动就消失?”
“哎呀,我不是故意消失的。”Root紧挨着她坐下,一只手像是理所当然一般放在了她的大腿上,还往大腿内侧滑去,“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而且我有理由相信我有一段时间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了。”
“什么理由?”Shaw一边问,一边把她的手拎起来,扔到一边。
“这个不太好解释。”
“解释。”
“嗯……这么说吧,有个人盗取了她的一小段代码,在黑市上卖给了俄罗斯人。于是,那两个原本负责追杀我的刺客,被派去了俄罗斯。Aaron还是挺念旧的。他通过非常隐秘的方式告诉我,从现在起必须低调,因为那两个刺客已经被暗杀了。”
Shaw倒吸一口凉气。
“你一定在想,刺客被暗杀了,为什么我必须低调呢?是不是?你是不是在想这个问题?”
Shaw不想看到她得意,于是开动脑筋使劲想,然后平淡地说:“因为CIA暗杀自己人都这么干脆,更别说你了。”
“哇!你好聪明!”Root夸张地说。
Shaw翻了个白眼:“你一直把我当傻子耍,不等于我就真是傻子。”
“我可没把你当傻子。我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嘛。”
“既然他们俩被杀了,你就不用搬家了。”
“呃,那可有点冒险,万一还有接班人呢?好啦,你就不能享受一下我们的重逢吗?”
Root搂过Shaw的脖子,又一次被她甩开。为了防止她继续动手动脚,Shaw干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去卧室看了看。卧室里有一张大床。然后她发现这间公寓只有一个卧室。
“行了,我先走了。”她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哎,你干嘛去?”Root双手拉住她的胳膊,“都这么晚了,明早你从这儿出发去医院还更近呢。”
由于被Root双手抓着,Shaw没能一下就挣脱。
“我不在这儿住。这儿只有一个房间。”
“这可是曼哈顿,寸土寸金。而且这个房间比那边的大很多。你看呀,床那边还能放个写字台,这边也还能放东西。”
“那也是一个房间。我讨厌你的时候,你自己是不肯睡到沙发上的,到头来还得我睡沙发。”
“哈!明明是你天天在盼着我回家……”
Root这句话的尾音戛然而止,原因是Shaw在用眼神杀她。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Root说:“好吧。我睡沙发。”
Shaw继续瞪了她两秒,然后别过头。
“门外是不是装了摄像头?”
“嗯哼。而且有动态感应警报功能。只要有人来,接收器就会亮起。”Root指了指餐桌旁边墙壁上插着的一个小方块。
Shaw叹了口气。她明白,在家里安装这东西的人,是严重缺乏安全感的。
“你是哪天开始住在这儿的?”
“昨天。昨天有些东西还没收拾完,有点乱,就没叫你。”
“手机怎么回事?”
“哦,现在能用了。之前我怕被他们黑了。”
Shaw点了点头:“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我要去洗漱了。”
Root抿着嘴露出半是得意半是羞涩的笑容。
Shaw花了很多天,一点点把旧公寓的东西搬来新公寓。好几个晚上,Root试图爬上床,都被勒令回到沙发上去。
“谁让你消失!”
“沙发不舒服。”
“谁让你找个一居室!”
5月29日,轮渡码头发生爆炸的消息震惊了纽约。死亡人数比起911当然算是很少,但毕竟那是许多跨河通勤人每天等船的地方,对人们的心理冲击也很大。
急诊室人满为患,Shaw作为神经外科医生,这一天无数次被叫到急诊室会诊。不过她还是抽空给Root打了个电话。
“没什么事,就确认一下你还活着。”
“真浪漫!”
Shaw翻了个白眼。
“我今天肯定要加班。你去床上睡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以免被人听到。
“我还是睡沙发吧。”
“为什么?我回去的时候会吵醒你。”
“我就想让你吵醒我。”
半夜,Shaw终于回到家,果然看到Root又睡在沙发上。她蹑手蹑脚地进门,准备摸黑去洗手间洗漱,却见餐桌那一带绿光闪烁。原来是那个感应器。如果开着灯,就只能看到它有一点点绿光,可是现在关着灯,那绿光显得特别亮,照亮了好大一块地方。这有点影响睡觉。
“Sameen?你回来了。”
Root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揉揉眼睛。Shaw看着她这副样子,暗自叹了口气,走过去,碰碰她的肩膀。
“去床上睡吧。我洗漱一下就来。”Shaw说。
“我查了码头爆炸的死者名单。”
“嗯?”
“有一个人,叫Nathan Ingram。他是一家IT企业IFT的老板,麻省理工大学肄业。”
“啊?那怎么了?”
“我怀疑他和ASI有关。”
“呃……”
“如果他们要杀掉所有知情人,那也包括创造者。”
“Root,你听听你的声音,完全是还没睡醒的样子。睡着半截醒来,你第一反应居然是跟我说这个。你觉得这正常吗?”
Root的眼睛在半黑暗的客厅里反射着窗外的一点点亮光,显得水汪汪的。
“而且,为了刺杀一个人,炸死炸伤那么多人?新闻上说是自杀式袭击。我不相信美国政府会让一个穿炸弹背心的人用这种方式干掉一个知情人。”
“他们知道这个ASI的存在是对民众人权的侵犯。这关系到白宫和国会山一大帮人能不能连任。政客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什么都做得出来。那两个CIA特工的例子还不够吗?”
Shaw叹了口气:“我今天真的很累了。你去床上吧。如果你还想继续这个话题,我可以尽量晚点睡着。”
Root低下头,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毯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起身进了卧室。
Shaw看着她的背影。虽然她个子高,可是此时她的背影就像个刚做了噩梦的小女孩。
等到Shaw洗漱完毕也躺到床上,Root还睁着眼,望着黑压压的天花板。
“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工具。用完就扔。”
“你这完全是猜测啊!麻省理工大学是厉害,可他不是肄业了嘛。”
“我不是在凭空猜测。我找她找了那么久,虽然没找到,毕竟还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比如,Nathan Ingram认识Alicia。”
“什么?你说我们的那个Alicia?土耳其那个?”
“对。Alicia Corwin。我有一次跟踪了Alicia,看到她和一个男人见面。当时我没在意那男人是谁。今天我看到Nathan Ingram讣告上的照片,才发现那天和Alicia见面的就是他。这能是巧合吗?”
Shaw感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沉重了。黑压压的天花板也让她感到像是乌云压顶,灾难级暴风雨随时可能发生。
“Root,你必须把这件事忘掉。”Shaw异常郑重地说,“放弃寻找ASI的念头,也忘掉你曾经见过他们俩见面。”
“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
“你能做到!看着我,Root。你能做到。就当是为了我。”
Root听话地看着她。看到她脸上的担忧、恐惧,看到她眼里罕见的央求,Root终于点了点头。
“我要你说出来。说你会放弃寻找ASI。”
“Sameen……”
“如果你不说,我就不允许你再说爱我。因为那不是真的。”
Root很轻很轻地哭了出来。
“Root!”
“我放弃寻找ASI。”Root哽咽着说。
“我不明白。”Shaw的眼睛也湿润了,“我一直都不明白。”
“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找她?”
“嗯,不明白。”Shaw摇摇头,“虽然不明白,但我也不想逼你答应你不想答应的事。问题是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你大概也不知道我的一天是什么样的。有一天我回到家,会找不到你,然后,也不像上次一样,能等到你的邮件。总会有那么一天,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有你的消息了。”
“Sameen……”
“你这么惊讶干嘛?你明明知道风险。”
“我知道,但我没有……我没有像你那样想过。你说话的方式,让我觉得……好悲惨。”
Shaw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着天花板。这是赞扬她表达能力的时候吗?
看着天花板,她忽然想起那些登山者遇难的消息。
在某座雪山上,一个登山者失踪,再也没有回来。而那个登山者,你去查吧。那绝对不是他登上的第一座雪山。十有八九,他经验丰富,在同行中都算得上体能惊人。很有可能,他还是某个纪录的保持者,在某个攀岩比赛中得过奖,甚至是登山搭档和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那样的人,也有家人。他的家人比外行人更知道他做的事有多大风险,可是他们不可能要求他停下来。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我答应你。从现在起,你每天回家都能看到我。”
这次,比刚才那句真诚得多。
Shaw转头看她。Root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哄骗之意。
“倒也不用每天。让我能联系到你就行。”
Root点点头,凑过来,轻轻吻她,然后把她的头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