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净植

6、第五章

　　秋天的第一场雨，红泪收好书包，有点讨厌这样的天气，湿哒哒的，好像连人也跟着潮湿起来。

　　今天是星期二，她不去蔡焱那补习，她已经跟他说星期二她有别的课要上。

　　拎着书包，她低着头几乎是数着地上的路砖走。

　　一双大号球鞋出现在她视野中，她抬起头，怎么最近苍蝇蚊子特别多？

　　先看到的是一把淡蓝色的雨伞，雨伞的主人有双大却很纤长的手。奇怪把打架当饭吃的人却有一双艺术家的手。

　　“早上就下雨，你也不带伞？”卜鑫冷淡的说，但是她发誓她看到他眼中的温情。这个一向对人冰冷的男人(不是男生，他给人的感觉太阴沉，不符合男生那两个字），竟会给她温情，她确定自己看错了。

　　没有说话，他们原本就不熟。

　　“今天你也去补习吗？”他问，在硬把手中的伞撑在她的头颅上方后。

　　“你跟踪我？”她冷冷的陈述事实，并没有多惊讶，在她的意识中他做任何事都不会让她太惊讶，毕竟一个会拿枪的人要怎么评价？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说的话。

　　“最近你的笑容很真实，很美。”他只是那么淡淡的说，好像这句话一点也不会引起人的困窘。

　　她觉得心脏紧缩，这个人竟然了解她？竟然看出她的虚伪？

　　突然加快了脚步，挣出了他的伞。

　　可惜他长手长脚只几步就追上了她，很悠闲自在的问：

　　“为什么那天没来小树林？”

　　“为什么要去，我们有交情好到那个地步吗？”她不客气的说。

　　“你不好奇我要跟你说什么吗？”

　　“你要说什么是你的事情，我不好奇也犯法吗？”她奇怪的看他一眼，从来不知道外表冰冷的他竟然有这种闲情逸致。他既然能看透她，就应该知道她并不是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女子。

　　他竟然笑了，原本就不难看的脸也在那难得的笑容中焕发出一种光彩来。

　　雨依然在下，而他特意带的大伞下他和她都没有沾到多少湿意。

　　他跟着她的脚步，他当然知道这不是通向她家的路，但是她走的那么熟，仿佛闭着眼睛都能走对。这条路通向哪里？他的脑中窜过一道想法，还未成型，就被一连串的笑声震散。

　　“呦，这不是正和高中的篮球王子吗？”很挑衅的语气，他们站定了去看，对方有六个人，在街道上一字排开，都是高头大马的健壮男生。看他们身上的制服应该是大元高中的学生。

　　“让开。”卜鑫冷冷的说，并没有放开给红泪撑伞的手。

　　“哈哈，我们好怕啊，”对方有个很高的男生装模作样的笑着，眼中却有一股恶狠狠的杀气。

　　“姓卜的，别以为你有个混的哥哥，我们就会怕了你，怎么，这个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的女人就是你的马子？还学人家纯情的玩雨中情？哈哈哈哈……”然后是另五个人跟着一起的嘲笑声，笑的那么嚣张，让路过的人都恨不得冲上去揍两拳。

　　红泪轻轻的皱起了眉，她看到卜鑫持伞的手握紧了，那么纤长好看的手慢慢凸出了青筋。

　　说不上是谁先开始的，好像是在对方刚刚说出一句“怎么这种洗衣板比较好抱吗？还是你有特殊嗜好？”后，他们就混战在一起了。

　　红泪远远的站着，手里握着他塞进她手里的伞，雨势没有小，但混战在一起的人丝毫也不受雨势的影响。大元高中的人并没有“好汉”的自觉，他们以六打一，可是卜鑫的名气不是吃饭吃出来的，他对打架真的很有一套，虽然一开始会有拳头招呼到他身上，但都是不关紧要的部位，等到时间越长，那些招呼到他身上的拳头就越少也越没力，奇怪他好像自己不会耗费体力似的。

　　等到对方已经趴下四个后，红泪转身走了，她上课快要迟到了，这个老师是出名的严厉，她不想被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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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卜鑫没有来上课，这是经常到司空见惯的事，所以除了林红泪，谁也没注意。

　　可是红泪却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昨天的架后来出了什么意外，否则她看过昨天的情形，照那种实力对峙，卜鑫是绝对不应该有事的。

　　“红泪，你说卜鑫是不是又在外面打架了，他今天没来上课。”韩楚楚轻轻的碰碰红泪的手肘问。

　　“他不是经常不来上课的吗？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啊。”红泪也轻轻的回答，他们正在上数学课，江老师虽然已经卸任，但到底是做过班主任的，余威还在。

　　“可是你不没注意到自从蔡老师做我们的班主任以来，他还从来没缺过课呢。”

　　韩楚楚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好像自从蔡焱来了以后的确没有看到他缺课。

　　“也许这阵子他正好没事，所以就来上课了。”红泪很敷衍的说，心里开始奇怪韩楚楚什么时候开始会注意到卜鑫的上课情况的？

　　“是吗？可是我昨天看到了。”韩楚楚偏头看她，眼中闪过一抹深思，说的话也透着几分神秘。

　　“你看到什……啊！”红泪顿时明白韩楚楚的意思了。她在怀疑卜鑫不来上课跟红泪有什么关系。

　　“既然你都看到了，还问我干什么？”红泪微笑的看着她说，但心里却很无奈的对她这种试探觉得无聊。

　　“可能他受伤了吧？你一点都不关心吗？”韩楚楚不再试探干脆明说。

　　“如果他受伤了，他也不是为我受伤的，那些人是大元高中的，可能是篮球赛赢了他们的结果，也可能是在外面结的仇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为什么要关心。”红泪淡淡的说，手上拿着笔装作认真做笔记的样子。

　　“可是，是那些人说话污辱你，他才会跟他们打起来的。”韩楚楚依然不放弃，仿佛不在她嘴里套出点什么就不甘心似的，而红泪记得自己跟她好像并没有那么好的交情。

　　红泪笑笑，真的埋头做笔记了，她并不想和韩楚楚谈的太深，也不想跟她说如果不是卜鑫跑上来跟她说话，她根本就不会得到那些污辱，既然她在言语上被别人污辱完全拜他所赐，难道她还要感谢他吗？再说难道那些人不出口污辱她，他们就不会干架了吗？那些人根本是冲着他来的，那一场架再所难免，只是看是谁先动手而已。

　　韩楚楚还想说什么，江老师却已经在讲台上说：

　　“个别同学，注意课堂纪律，不要闲聊，也不要干扰到其他同学。”

　　于是她只好作罢。

　　可是红泪如果以为得到宁静了，她就错了，下课后，经过学校后面的小树林时，被四个女生叫住，她看向对方，她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对方，她们是高二（4）班的学生。个子都满高，长相也很出色，是学校舞蹈队的。她们四个应该称的上是台柱。只是她们和她一向毫无交集，她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她们在这小树林边候她。

　　“请问，你们是叫我吗，有什么事情？”她很客气的问。

　　“你是高三（2）班的林红泪，对吧？”其中一个女生问。

　　“是的。”红泪回答。其实她们会在这里叫住她一定早就打听清楚了她的来历，可能连身家背景都一并打听清楚了，会这么问一声，只不过是为了做个开场白，好引出下面的话而已。

　　“那么就是你害的卜鑫受伤的？”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意思？我没有害卜鑫受伤，他受伤也跟我没有关系。”事实上要不是他昨天自己走上来跟她说话，他们只能算是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的陌生人。

　　“昨天明明是你跟大元高中的人发生口角，害的卜鑫为你出头，他以一敌十，才会受伤。你还敢说跟你没有关系？”对方的口气很冲，好像随时都打算冲上来咬她一口。

　　什么时候变成了是她与大元高中的人发生口角？如果不是那些人身上穿着大元高中的制服，她根本连那些人是谁都不知道，更何况卜鑫也没有以一敌十，对方是六个人，而且她是看到对方已经被摆平了四个才走的，那时卜鑫身上根本连个破口的伤都没有。

　　但是她不想跟她们说，她做事不需要跟别人交代。

　　“想走，你不解释清楚休想走出这里。”一个女生很横的低吼，把平时在舞台上的妩媚多姿破坏的一丝不剩。

　　红泪叹口气，她停下来，转身面对她们，很诚心的请教：

　　“如果我不解释，你们打算用什么办法不让我走出这里？”

　　被问到的四名女生俱一愣，基本上那只是一句恐吓用语，没什么实际意思。

　　“如果自己做不到，就不要轻易的说出口，那会降低自己的信任度。”轻轻淡淡的说完，她直接转身走了，不再理睬那四个面色诡异的女生。

　　这边四名舞蹈队台柱中有一人用一种很诡异的口气说道：

　　“那个真是高三（2）班的林红泪吗？怎么一点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

　　“是啊，好诡异哦，她还问我们用什么办法可以不让她走出这里。”

　　四名女生很快的离开小树林，她们很喜欢卜鑫，但是很显然她们无法把林红泪怎么样，所以只能什么时候到卜鑫身边去献殷勤。

　　教学楼四楼的一扇窗户轻轻的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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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泪今天迟到了，蔡焱开门的时候看了看她的面色。

　　“红泪，你今天去别的地方了吗？”

　　“嗯”她低低哼了声，自顾自找到餐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有什么事情吗？”他在她身边坐下，关心的问。

　　她没接口，只是拿一种很深思的眼光看他。

　　“是关于我吗？”他笑着问。

　　她下意识的点点头，还是没说什么。

　　他困惑的抹了把脸，不再试图问她话，拿起桌上的政治书：

　　“那我们还是补习政治吧。”

　　“蔡老师，你说卜鑫是怎样的人？”她突然问。

　　蔡焱怔了怔，完全没想到她会这句话。那个卜鑫，他是知道的，从他第一天到正和高中的那天起，就听很多老师跟他说过关于卜鑫的事情。在做老师的眼中，那个卜鑫绝对不是个好学生，打架、跷课、上课说话、睡觉、扰乱课堂秩序，只要没达到被开除的错误他样样都犯到了。

　　“他应该不算是个……”他犹豫的说，不明白她问起的目的。

　　“好学生”她接口。

　　“啊？”

　　“老师的意思是说他应该不算是个好学生是吗？”她笑的眉眼弯弯，“其实他根本就是个坏学生，他做了很多坏事，但是直到现在学校都还没有开除他，我一直很奇怪。”

　　“啊，你很讨厌他吗？”他问。他还以为……

　　“本来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想，但是我今天才发现卜鑫在学校里居然有很多女孩喜欢。”她笑笑的说。

　　“是吗？”他看着她，“你……”他突然停住了，笑一笑，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你不奇怪吗？那样的坏学生为什么反而招女生喜欢呢？”她今天很有求学精神。

　　他叹了口气，放下了书，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坏男生比较让女孩喜欢，就他读书那会这样的情况也是一再发生，好像真的应证了那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你也喜欢他吗？”他终于问，否则他无法明白为什么她一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

　　“我？”她瞪大了眼睛，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卜鑫的？

　　“否则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别人也喜欢卜鑫的事情呢？”他笑着说，“不过我觉得学生还是把精神放在学习上好，而且你们是毕业班马上就要升大学了……”

　　“老师，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所学校的学生根本不是为了升学的吗？”她不敢太明目张胆的笑他的搞不清楚学校的情况，只能捂住嘴偷偷的笑。

　　“所以学生们就比较对男生女生之间的好感感兴趣，是吗？”他皱起眉头说，他不喜欢她的口气，的确正和高中以前的升学率是很差，但不代表没有好的可能，而且这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好像就更不中听了。

　　“好了，老师我们补习吧。”看到他脸色不预，她赶紧转话题，可能对方是个致力要改革学校教育体制的热血青年，她不好太打击他的热情。

　　蔡焱淡笑，当然明白她转换话题的企图，但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不能释怀——她终究还是没有否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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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蔡焱洗完澡，静静的坐在电脑桌前，电脑没有开机，他只是看着电脑的液晶屏发呆。打开电脑后是另一个世界，却是他曾经的真实生活。

　　他伸出手去开了机，电脑自动连到了一个特定的地址。

　　一个帐号叫“小蜜蜂”的卡通笑脸，正对着他眨眼睛。

　　“Cai, It’s very nice to meet you! I am waiting for you for a long time.”屏幕上闪现出一行英文 。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伸手在键盘上很快的用英文打出：

　　“你到底是谁？你这么急切的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哈哈，我是Bee啊，难道你忘了，我们可是老朋友了。”对方在对他吐口水泡泡，看起来非常可爱，但他知道，会用他的代号“Cai”称呼他的人，绝对不是他的朋友。

　　“我已经离开Lee很久了，你有什么恩怨都不应该来找我，他在纽约，你应该知道吧？”他毫不隐瞒他过去的搭档身份。

　　“我当然知道，可是失去你的Lee只是一坨烂泥，我根本不高兴为了他伤神，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对方的嘴巴笑的很有恶意。

　　“我不会回去的，在那里我没有朋友。”他毫不留情，的确在美国，在纽约那里只有利益和陷阱，绝没有友谊。

　　“话不要讲的那么决，而且我知道你在中国，那里并不是保险库，虽然麻烦一点，但是还难不倒我，你信不信？”

　　“我得罪过你吗？”他谨慎的问，并不愿意莫名其妙多一个敌人。

　　“应该算没有吧，但是我看不惯你，笑面虎。”对方猖狂的令人抓狂。

　　但蔡焱没有抓狂，他只是冷静的分析对方的意图，没有人会真正的不为什么与人为敌，更何况他相信凭自己在纽约和意大利的名声，对方不至于幼稚到小看他才是。

　　“我可以问个很善意的问题吗？保证是今晚你遇到的最善意的问题。”

　　他一笑，善不善意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差别。“你说”

　　“为什么当年你会帮Lee？”

　　“是不是因为他跟你一样是中国人？”对方见他久不回答，又追问。

　　“他救过我的命。”蔡焱按下“enter”键，轻轻的把那句话打上去。

　　“就为了这个？”对方嗤之以鼻，“他救过不计其数的人，却杀过更不计其数的无辜者。”

　　“对，我知道，我说的不是他是个好人，我说的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愚蠢的报恩思想，不管他究竟值不值得帮，就因为他救过你的命，所以你帮着他杀更多的人？”

　　蔡炎沉默，这个他无法否认，虽然他没有帮着Lee杀人，但Lee的确在他的帮助下，杀人杀的更顺利。

　　“我希望你能回美国，不管什么时候我一定等着你，该还的债还是要还一下的。”对方先下线了。

　　蔡炎瞪着空空的屏幕，他知道会遇到这个人，对方对他的账号动过了手脚，最近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线上遇到那个代号“Bee”的人了。

　　Lee当然不是好人，这个早在他第一天帮他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Lee当然不会让他欠着这样大的恩情不还。

　　叹了口气，他关掉了电脑，知道“Bee”说的不错，欠债总要还，美国他是必须回去一次的。

　　一边是利益和交易横流的肮脏黑社团，一边是清新简单的高中校园，何止天壤之别？

　　林红泪那张清秀而倔强的小脸轻轻的滑过脑海，她以后又会笑的那么虚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