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净植

5、第五章

　　奇怪他居然是美国哈佛大学的高才生呢。虽然说从中国出去的留学生一般成绩都很好，考到的学校也不会太差，但，哈佛哎，要怎样努力用功才能对那个学堂抱一点点希望，而他考进去了，还是高才生毕业，居然跑回来做老师，还是这么个升学率奇烂的。

　　她早上“不小心”听到教导主任跟教生物的任老师在讲话时提到蔡焱的学历，怪不得，虽然他刚毕业，也不是教育专业出生，校长还是录用了他并一来就让他担任毕业班的班主任，还配给他一个人一间办公室。原来在校长大人的心里也是佩服这样的“人才”的吧？

　　“林红泪”

　　只是他真的是个迷呢，他为什么回国？为什么要来教书，如果他到外面去应聘应该也不难找到工作吧？

　　“林红泪，林红泪！”

　　啊？她抬起头，蔡焱正站在她的面前，关心的俯过身子，

　　“林红泪，你不舒服吗？”

　　他脸上的关心是真的，喘出一口气，她突然意识到她正在上课，教室里几十个人都随着他的询问把目光焦点凝聚在她身上。

　　“没，没有。”她低低地说。

　　“那，专心点好吗？”他笑了笑说，转身回讲台前。

　　“法国十八世纪工业革命……”

　　“红泪，你刚刚在想什么，蔡老师看到你时，我叫了你两声，你理也不理？”身边的同桌韩楚楚低声地说。

　　她对她笑笑，其实她上课走神是经常的事，别人要把她想成乖学生是他们的事，她并不想开口解释。

　　她其实并没有朋友的。

　　下课钟响起时，蔡焱准时的下了课，他有这个习惯，而且他不认为学生对一门功课的感兴趣与否和拖堂有什么关系。

　　“林红泪，下午放学前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好吗？”他很自然的走到她身边说。

　　“好的。”红泪点点头，目送他走出教室。

　　“林红泪，你完了，你在这个蔡老师手里肯定没好果子吃了，他已经第二次叫你进办公室了。”韩楚楚语带惋惜的说。

　　红泪耸耸肩，一付听天由命的样子，她不是个喜欢和人分享感觉和秘密的人。

　　她决定现在就去蔡焱的办公室，离放学还有两节课，她等不及想知道他找她到底有什么事了。

　　“红泪，你现在就去啊？”韩楚楚诧异的叫，看到红泪只是甩甩手。

　　“不知道红泪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蔡老师，他几次三番找她麻烦。”韩楚楚后面的女生说。

　　“是啊，就是蔡老师第一天来班上的时候，正好林红泪迟到，今天又被他抓到上课开小差，想不到这个蔡老师年纪很轻，倒很会记恨。”再一个女生说。

　　“你知道什么啦，或许蔡老师根本不是要找她麻烦，只是叫她去关心一下而已。”对蔡焱抱有少女幻想的女生这么说。

　　“哦，那怎么不叫你去关心一下呢，你不正无限期待着蔡老师的关心的吗？”韩楚楚后面的女生不屑的说，她早看烦了那个女生的花痴状。要说蔡焱是很帅，但是在中国师生恋是没什么可能发生，也不可能像想象的那么浪漫好不好？

　　“你，你说什么……？”

　　不管教室里的众多学生怎样猜测蔡焱叫林红泪去办公室的居心，红泪却是怀着一颗几乎雀跃的心去的。

　　但是在三楼到二楼的楼梯上碰到了卜鑫。

　　原本他们也不是没碰到过，但从来都是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这次她也想效法，但是他叫住了她。

　　“林红泪，你能不能到小树林来一下？”

　　她被他叫出名字的时候应该可以称的上吓了一跳。她从来也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有一天被这个男生叫出口。

　　“为什么？”她问，小树林在学校教学楼后面，树干不是很茂密，但在夏日不管是遮阴还是私下交易，性能都还不差。

　　“我有话问你。”说完他就转头朝教学楼后走去了，那个气势仿佛别人天经地义就应该听他的。

　　他是神吗？林红泪偏头想了想，没错他那个样子是很酷，可那是他家的事，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匍匐在他脚边哀哀叫唤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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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星期五，一个星期很快的过去，即将迎来周休二日。

　　红泪从书包里翻出“补课表”。这是那天蔡焱把她叫去办公室时交给她的。

　　星期一到星期五分别补语文、历史、政治、地理、英语，看着星期二上用红笔写着的历史，她皱起了眉，等一下记得要跟蔡焱说星期二的课得要改期。

　　不知道为什么蔡焱会想到要给她补课，她的成绩在班上不算好但也还不到门门要大补的境地，班上多的是比她差很多的学生。而她更奇怪自己竟然没有拒绝，她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蔡焱的鸡婆。

　　“林红泪”有点熟悉的甜美的女声在唤着她的名字。

　　她叹了口气，今天她真的没空，不管对方有多么好的理由。

　　“林红泪，你要回家了吗？”何澈跑上前来有些喘。

　　“没有”

　　“那你明天有约会吗？”何澈问。

　　红泪翻了个白眼，好熟悉的对白，这次她很清楚明白并且很快的说：

　　“明天我没有约会，但明天我还是有事，可能不能去看篮球赛了。”

　　“你知道明天有球赛？”何澈对她居然知道篮球赛事的事很奇怪。

　　“是的，大家都在说。”的确，她听到后特意去看的日期。

　　“那你明天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我们自己学校跟人家的比赛，你一点也不关心吗？”何澈奇怪的问，看着红泪的眼神仿佛她不关心自己学校的篮球赛事是多么不值得原谅的事情。

　　红泪无言以对，这要她怎么说，她对篮球的规则一窍不通，去看也好象在看戏，而她真的不喜欢看戏。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来叫我去看，你的目的呢？”红泪很认真的问，不打算再东躲西闪，她一向不介意把话摊开来讲。

　　何澈怔住了，完全没料到她会把话问的那么直，她在台湾长大，那边的人很懂的“谈话的技巧”，没有人会这么直接问的。

　　“我，是插班生，想，想要找个朋友，你，很好。”她结结巴巴的说。

　　这么烂的理由，她如果会相信她那才天真好不好。

　　没有再说一句话，她转身就走，何澈一急，立刻抓住她的手臂。

　　“那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连这么简单明显的拒绝她都看不出来吗？她的声音冷了，心情也变差了。最主要的是她感觉不到何澈的友谊，她只感到她背后的目的，如果她不打算说出她的真实企图，那么她是不会给她她的善意的。

　　“可是，为什么呢？”

　　“等你把你的谎话技术炼好了再说吧。”她毫不客气的说。甩开了她的手朝街角走去。

　　何澈怔怔的立着，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刚才面对着的一点也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女，更不像是校园里传说的那个乖巧可爱的女生，这个林红泪有点复杂呢。

　　“你不是说过会再把她约出来的吗？成功了吗？”一个嘲讽的声音在她身侧说。

　　她偏头去看，是卜鑫。那么刚才的一幕他都看到了？

　　“你不意外吗？”她问。

　　“她原本就不是你们看到的样子，我早就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再白费力气，是你自己不听的。”他看着林红泪隐去的方向，没有低下头看她。

　　“你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吗？”她低低的问，她原本不打算问的，那个超过了他们平时聊天的尺度，但是有一股冲动迫使她不经考虑的问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答：“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她，不过她无疑的比你们这样的女孩子有意思多了。”说完也不等她，径自背着书包走去。

　　“哎，哎，表哥，等等我啊。”等她从怔憧中清醒，他早走远了，她这才想到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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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静静的，林红泪在做蔡焱布置的英语作业。

　　哎，英语是她的天敌，从初三开始她就没把它们弄懂过。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通过中考的。

　　“哎……”她情不自禁的叹息，咬住笔尾，瞪着一道被动语态的完型填空，仿佛多瞪一会就会把那道题目的答案瞪出来。

　　今天学校有周会，虽说蔡焱也不是会会去，但是他说今天的会不能缺席，所以让她先在这里做作业顺便等他回来，他甚至把公寓钥匙也放心的交给了她。

　　她放下笔，从书包里摸出钥匙，黑色胶木柄，亮晶晶的不锈钢材质，做工几近完美，从来没有想到连一把钥匙都能看出一个人的生活品质。

　　但无疑的蔡焱过的是一般所谓的“白领”也无法过上的生活，虽然这个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她竟然发现自己对他起了好奇心，有一种想要了解他的冲动。

　　门上有钥匙开门的声音，她出于心虚，竟然一把扔下了钥匙，然后才在方怡走进来的身影中为时以晚的想到，蔡焱的钥匙已经给了她，他回来势必要先敲门。

　　“方姐姐。”虽然不喜欢，她还是拿出学校的那一套表面甜美实质虚伪的叫着刚进门的方怡。

　　“啊，”方怡显然没想到屋里有人，轻微的吓了一跳。“红泪啊？”她勉强的唤。

　　红泪撇撇嘴，她并没料到自己会吓到她。

　　没有再开口，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回到那道完型填空上。

　　“今天蔡焱没回来？”方怡在等了许久后，终于有些不安，有些尴尬地打破沉默。

　　“啊？”红泪吓了一跳，她刚刚正在苦思冥想“happen”这个词到底被动语态是怎样的？

　　“哦，蔡老师今天开周会，会晚点回来，大概快到了吧。”

　　方怡没接口，他明明知道她每个星期五都会来看他，他开周会的事却从来没告诉过她。

　　门铃响起，红泪犹豫的看看方怡，她想大概对方比她更渴望早看到蔡焱吧。果然，方怡立刻起身去开门，门刚开了一条缝，就听到蔡焱的声音飘进来：

　　“红泪，饿了吧，我买了……啊，方怡，你来了，真好，我们又有口福了。”那么硬转的口气竟然不会有一丝不自在，红泪背着身咬着笔，打心底里赞叹佩服。

　　“你今天有周会？”方怡在这一刻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找出这句废话来说。

　　“是啊，每周都有的。”他笑着说，自然的走到红泪身后，俯身去看她的作业本。

　　“可是你很少去参加。”红泪忍不住说，她真的很想弄明白一向讲究“尊师重道、规矩礼数”的校长大人怎会一再容忍他的缺席。

　　蔡焱看着她笑起来，眼中的宠溺只要没瞎掉的人都会看出来。

　　“焱，我们今天出去吃吧，我们很久没出去吃饭了。”方怡突然说，刻意打断刚才空气中的亲昵，她没来由的心慌，虽然对方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虽然他们是师生，但是作为女性的本能，她嗅出了那份不同，蔡焱对那个女孩的态度太过轻松自在了些，对她的在意也太过超过了些。

　　“不行，今天我要给红泪补英文，她英文超烂的。”蔡焱轻轻松松的说，一点也没觉察到方怡口气的紧绷。

　　“哪有超烂？我一直维持在中等好不好。”红泪不满的抗议，但是在方怡眼中，那撅起的粉唇，明明就是撒娇，而蔡焱带笑的凝视明明就是纵容。

　　“那我回家了。”说完，不等别人反应过来，方怡已经夺门而出。

　　室内一片静默，红泪偏眼打量默默看着房门出神的蔡焱，轻轻地出声问：

　　“你不去追她吗？”

　　“没什么好追的。”蔡焱慢慢的回神说。

　　“对女朋友这么冷，你不怕她误会不理你？”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这样也好，让她早点看清事实，不要一味的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他轻轻的说，她真的很仔细的看，想在他的面容上找到一丝不安或愧疚之类的表情，结果却是一无所获，他好像是入定的老僧，一派从容。

　　“你是出家了，还是有女朋友了，干吗那么认定她在你身上是浪费时间？”她忍不住问，有点看不惯他云淡风清的样子。

　　“嗨，”他失笑，回过头来看她那种有点不服气的表情，“你好像超过对老师的说话尺度了哦。”

　　转移话题，红泪不满的撅撅嘴，小人行经，碰到不想说的事就搬出这一套。

　　“好了，她走了，我们没口福了，还好我买了南翔小笼包。”他轻笑着说，转到厨房去找碟子了。

　　红泪看着他的身影，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她也转身走后，他会用什么一种态度，又会说什么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