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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天气居然还是那么热,红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夹在大部分不认识的人中。呐喊声几乎震聋了她的耳朵,周围充斥着汗味和热气,她觉得自己有点微微的头晕起来。

      “红泪,你看蔡老师,他只是说自己的业余爱好是打篮球,想不到他居然打的这么好,听哪,完全是职业水准。”韩楚楚用尽了力气,扯着喉咙在她耳边喊。

      天哪,让她死了吧,要不昏倒也可以,对于一个完全的篮球外行,她要怎么看是不是职业水准?

      不过全场最吸引人眼球的除了蔡焱大概不做第二人想,连红泪这个外行都知道他跑动的速度够快,卡位够准,想不到那身稍嫌瘦长的身材在运动服下显的那样张弛有力。

      现在是正和高中自己校内的篮球比赛。高中部一共十五个班,每个班都有自己的篮球队,现在进行的就是高三(2)班和高三(3)班的比赛。

      由于卜鑫已经有半个月没来上课了,所以蔡焱只好代替他出战。

      红泪在人群中看了看,她竟然没看到何澈。那个何澈是每场篮球比赛必到的,对每个球员的特征和爱好简直能够倒背如流了,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比赛上居然不出现,这个太奇怪了,今天是她们班的比赛哎。

      她细想了想,好像是自从卜鑫不来上课开始也开始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以前三番两次的来找她,现在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很难不让人不往卜鑫那边联想。

      记忆中她好像听谁说过,何澈是转学生,是在高一下半学期转来的,她说话带一股奇怪的口音,虽然吐字清晰,但很奇怪的就是不是很标准,听起来像台湾电视连续剧里的对白。

      球场上刹时的紧张气氛并没有影响到她,她想的太用力,太专心,一点也没注意到那迎面而来的危险,等到她听到一个很奇怪的尖叫声,下意识的转过头来,意识还是盲目的,视线还是茫然的,但她已经本能的意识到不对劲,她在紧急关头灵敏的偏了偏身子,但是还是太慢了,那颗原本该在球场上被众人挣抢不休的皮球砸中了她的肩膀和脖子连接的地方,那颗皮球带来的惯性和力量让她一下子就往后翻倒,压在后面人的身上,总算背部没受伤。

      她确定自己没晕,但是眼睛却一下子看不清任何事物,耳中听到人潮涌来的声音,还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她知道自己被人抱起来了。奇怪的是她可以听见那么杂的声音,包括人与人的相撞,谁的鞋子跑丢了大喊着找鞋子的声音,人群的嗡嗡声,但是她竟然听不见在自己耳边说话人的声音,她很确定抱着自己的人一直都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一直都在,她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头晕袭来。

      @@@@@@@@

      红泪睡了个很满足的觉,一觉醒来,习惯性的摸上床头,那里有个样式古老但经典别致的小闹钟。

      她的手摸进了一个大而温暖的手掌心里。

      她吓的霍的张开眼睛,年久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已经全身都备战了,直到看清床边的人才松弛下来。

      蔡焱惊讶看着自己的手,它原本握着她的,却由于对方抽手的动作太快还不及收回或有别的动作的僵在半空,保持着握着她的样子。

      “老师,你怎么在这?”她不安的说,环顾了周围一圈,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对于医院她并不陌生,六年前母亲重病时,她对医院的记忆终生终世都不会淡忘。

      “你很警觉,是受过什么事情促使的吗?”他直觉的问。他了解那种警觉,在美国时,他每天都是绷紧了全身神经在过日子。

      红泪傻笑,用她一贯的天真:“老师,我怎么了?”

      “哦,你被篮球砸中,有轻微脑震荡,需要在医院里观察一晚。”他说,放下手,拿起床边的苹果,又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你觉得还晕吗?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没有,就是脖子很酸。”她动动脖子和肩膀,立刻一股抽痛就倾袭了上来。

      “别乱动,那里受伤了,”他立刻按着她的头,阻止她乱动。“既然不晕了,我削一个苹果给你吃,你一定饿了。”

      她看他开始削苹果,转头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边的路灯,晕黄的灯光在医院病房窗外种植的景观树间若隐若现。

      抬手看了看表,一点十分,正是凌晨。

      “老师,你回家睡觉吧,我没事了。”她轻轻的开口,其实偶尔有人陪的感觉也很好。

      “已经凌晨了,这时回家也睡不着,你还想睡吗?”他问,把削下来的皮用面纸包好扔进纸篓,再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才端到她面前,温柔的说:“吃吧。”

      她无法拒绝,有多久没被人这么关心过了?她拈起一片苹果,在自己心里问,从妈妈开始生病就没有这种感觉了。那种被人关心,被人呵护、重视的感觉像……由于她没喝过酒,因此无法形容是一杯醇酒,就像“毒瘾”,虽然她也同样没吸过毒,但是看多了电视里的宣传和公益片里的介绍,她知道会上瘾,被人郑重照顾的感觉也会。

      看着他帮她拢了拢被子,突然好像一阵暖风拂过心房,有些微微的恍神了。

      “吃呀,被抓在手里,苹果一接触空气,很快就氧化了。”他轻轻的碰碰她额头,微笑的提醒她。

      “我打过电话去你家,没有人接,要不要再打一次,他们会担心吧,你这么晚还没有回去?”

      她顿时醒了,面色也微微的变了,咬了口苹果,含糊的说:

      “不用了,我家里没人。”

      “啊?”

      “我妈妈不在世了,我爸爸……”她咬咬牙,“他去外地了。”

      “哦,那这么说,你明天出院回家,也没人照顾你?”他问。

      她惊讶的呆住了,还需要人照顾什么?

      “这样吧,在你爸爸回来之前,你搬到我那去住吧,脑震荡可大可小,如果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我虽然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但是煮个饭,烧个水还是没有问题的。”他自顾自的说,边说边动手开始整理起来。

      “待会你再睡会儿,我回家收拾一下,房间都是现成的,只要套条薄被就可以了。”

      “蔡老师,其实不用了……”她的声音被他很快的截断了。

      “怎么不用呢?今天不,昨天的事我也有责任,是我跟三班的前锋抢球时,被人从后面大力将球打出的,怎么就那么巧会打在你身上?”他的语气懊恼万分,恨不得那个被球砸中的人是他。

      “老师,没关……”

      “今天的课,我帮你请一天假,先在家里躺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事,我今天就上午两节课,上完了我就回家陪你。”他帮她把啃剩的苹果核扔掉,然后抓起桌上的钥匙,对她说:

      “你睡一会,我回家一趟,有事叫医生,这是甲等房,门外就有值班护士。早上八点,我准时来接你。”说完,在她完全听呆傻了的痴呆中扬长而去。

      @@@@@@@@

      中午时分,红泪躺在蔡焱公寓的客房里。盯着粉刷成淡青色的天花板,红泪觉得一切都有点像梦。

      蔡焱在厨房里忙着她的午饭。她不知道他原本是怎样的人,但她奇怪难道不管是谁碰到她这样的情况,他都会这么做吗?

      倦倦的,其实她已经完全不想睡了,只是想着他昨晚一直没睡,早上又赶去上课,该是很累了吧?

      “红泪,我给你煮了碗鸡汤面,来吃吃看好不好吃。”蔡焱手里端着一只面碗,边走进来边说。

      不管滋味如何,光闻到那股香味,她已经感到自己饥肠漉漉了。

      奇怪他一晚没睡,怎么神情间还是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熬夜的痕迹。

      “老师有女朋友吗?”她突然问,埋在面碗里的眼睛则在碗沿边看着他。

      他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不禁有些尴尬,老师被学生问到感情问题总有些尴尬的。

      “为什么这么问?”他不答反问,很顺手的帮她把拂上面颊的发丝勾回耳后。一切自然的好像他天天都有这么做。

      “老师又温柔,又会做饭,做老师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她露出天真的笑容,把那一丝尴尬化去。

      “是吗?是我做了一碗面给你,你就学会拍我马屁吗?”他揉揉了她发顶,“你会不会太现实了?”

      “哪里现实?我说的是实话啊,如果你不做这碗面条,我怎么知道你会做饭呢?我是根据事实说话。”她俏皮的答道。面真的很好吃,她连汤都不放过。

      “为什么你在学校的时候不露出这样的笑容?”他忽然说。

      啊?她愣住了,她在他面前的笑容跟在学校的不一样吗?

      “在学校里,你跟谁都不结仇,也跟谁都不当朋友,为什么?”他问。

      是吗?那是因为不跟谁结仇,就不会有人来找她麻烦,她超级怕麻烦;不跟人交朋友,就不用跟谁交心,她乐得独守自己的小小一片净土,不用去听别人的秘密,也不用谈自己的。这样不是很简单很好吗?如果两个国家之间也能这样,不是就能真正的实现世界和平了吗?没有利益也没有友谊,每个人都是个独立的个体,没有纷争也没有你强我弱。

      “为什么你那么不快乐?”

      她不快乐吗?她觉得自己很满足啊,生活中也不是有很多快乐,非要每个人都有,有些人天生容易快乐,有些人就没有那么多快乐,可是不是也照样过的很平静很自由?

      “快乐很重要吗?”她问,放下被她连汤都喝干净的大海碗。

      他震动了,真的,如果她不是用那种很好奇的神情,用那种很小心的口气,他不会如此震动。她难道连快乐的重要都不知道吗?她以前的十七年是怎么过的?

      “你还晕吗?”他问,突然之间就下定了决心。

      “不,”她奇怪他转变话题的迅速,关于快乐的话题已经讨论完毕了吗?“我早就不晕了。”

      “看样子你的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他欣慰的说,收走碗的同时对她说:

      “那就起来吧,我带你去野生动物园。”

      “为什么要去野生动物园?”她对动物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感好不好。

      “帮你寻找快乐!”他说,背影出了客房门。

      啊?关于快乐,不是在一分种前就谈论完了吗?

      @@@@@@@@

      后来他们不但去了野生动物园,在那个星期后的每个星期天,他都会一早到她家那条巷子的巷子口接她,第一个星期天去了锦江乐园玩水上世界,第二个星期天去了东方明珠(上海人都不去的地方哦)开阔视野,再下个星期天他们去了森林公园烧烤(就他们两个哦,有够浪费的),再然后这个星期天,也就是现在,他们只是坐在人民广场的音乐喷泉边看人来人往。因为她坚持自己再也玩不动了。

      手中是他刚买的冰红茶,她坐在石墩子上,腾空的两只脚无意识的前后晃动。

      他说要帮她寻找快乐,现在,她快乐吗?

      这个答案是很明显的,她只知道自己从来没这么累过,也没这么痛快过。

      这几个礼拜,不光是她在玩,由于他一直住在国外,这几年上海的变化日新月异,有很多地方他也没有去过,所以他们都很尽兴。

      “红泪,要不要去博物馆?”他看着正对着音乐喷泉的博物馆大门,征求她的意见。

      “不要,上次国画展的时候刚去过。”她感受秋天的风吹在脸上,既写意,又轻松。

      “你会去看国画?”他惊奇,她是个那么懒的人,也会去人挤人?

      “是啊,反正待在家也无聊,就去看看了,虽然我看不懂好坏,不过漂不漂亮总还看的出来。”她闭着眼睛摇摇头,像在享受日光浴的猫。

      他温柔的看着她,这几个星期,他们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上海,成绩还是有的,她几时会像现在这样露出一付轻松快乐的样子来,而且他知道在他面前,她的所有表情都是真的。

      “红泪,我要去一趟美国。”他轻轻的说,很轻,如果不注意听,他的声音就会被喷泉的声音掩盖。

      她摇头的动作突兀的停了,但是并没有睁开眼睛,半分钟后,她张开了眼睛,平静如常。

      跳下石墩,她仰头看向还坐在上面的蔡焱:

      “蔡老师,我们回去吧,风吹的我头痛。”

      回去的一路上,她都没有再说过话,既没问过他什么时候走,也没问什么时候回来。

      她只是他的学生而已。

      一个星期后,江老师通知高三(2)班,蔡老师由于私人原因离开了正和高中,以后自己还是他们的班主任。

      消息宣布的时候,居然有人哭,红泪觉得好笑,他一共也就当了他们三个多月的班主任而已,连走的时候都没有亲自来告别,这样无情的老师还能让人不舍?

      卜鑫居然说了一句“可惜”。他是在红泪被篮球砸出脑震荡的隔天就回校上课了。

      那年的秋天枫叶红的很早,十七岁那年的校园淡淡的飘起了惆怅。少男少女间,那些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的暧昧在秋风中渐渐的飘近又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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