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雨前的橘子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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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周叙辛弹得不算张扬，只是偶尔扫弦时会加重力道，让音符带着点闷响的冲劲。额前碎发垂着，遮住半只眼，抬眼时目光懒懒扫过台下，没什么焦点，却莫名透着点不好惹的冷劲。几首代表作收尾，他没鞠躬，只是把吉他背带一松，任由琴身晃在背后，转身下台时，肩膀故意撞了下挡路的工作人员，对方敢怒不敢言，他倒像没事人似的，脚步轻飘地跟队友勾着肩走了。
音乐节散场的人潮像退潮的浪，林研被裹挟着走到路边，打开打车软件，屏幕上“暂无可用车辆”的提示刺得人眼慌。她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远处车灯汇成的河流，晚风吹得颈后发梢发痒。
身后忽然传来刹车声，一辆银灰色商务车慢慢停在路边。驾驶座上的周叙辛降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框上，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冲她抬了抬下巴：“顺路，上车。”
林研愣了愣，副驾的贝斯手探过头：“阿辛你怎么知道人去哪儿？”
周叙辛没理，只是挑眉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不上拉倒”的痞气。林研咬了咬下唇，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刚坐稳，就听见他跟前面说：“走了。”
上车时，他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见她盯着窗外，忽然嗤笑一声：“几年不见，还是这么爱躲？”
林研后背一僵，没接话。车厢里只剩发动机的低鸣，他指尖在方向盘上敲着，节奏乱乱的，倒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车开出去没多远，贝斯手又回头瞅了瞅林研，冲周叙辛挤眉弄眼：“说真的，你俩到底认识不？刚才在台上就瞅着你眼神不对劲。”
周叙辛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下，目视前方淡淡道：“以前同学。”
“哟，老同学啊？”贝斯手吹了声口哨，“你这记性可以啊，我还以为你早把上学那阵子的人忘光了呢，没想到记这么牢。”
周叙辛没接话，只是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林研一眼。她正低头抠着包带，耳尖在昏暗里泛着点红，像初中时被起哄时那样，浑身都透着股想藏起来的局促。他喉结滚了滚，忽然踩了脚油门，车窗外的树影晃得更快了。
车过了两个路口，贝斯手大概是觉得气氛闷，点开了车载音响，没调准频道的杂音刺啦响了两声，忽然飘出段老旧的校园民谣。
林研的指尖顿了顿。这旋律她记得，初三那年学校艺术节，周叙辛被班主任揪着去凑数，抱着把借来的木吉他，就坐在舞台侧面的台阶上弹过。那时他头发比现在长，遮住眉眼，弹到副歌时忘词，就低着头反复哼那几句调子，台下有人笑，他倒也不恼，手指在琴弦上绕了个花哨的圈，算是混了过去。
“这歌够老的。”贝斯手咂咂嘴，“阿辛，你上学时候是不是也背着吉他泡学妹啊？”
周叙辛没回头，只是方向盘轻轻一打，车拐进条更窄的路。“少胡说。”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可林研瞥见他搭在档杆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快到广场时，林研轻声说：“前面停就好。”
车刚刹稳，她就忙着解安全带，手指却有点不听使唤。周叙辛忽然开口：“你那挂坠呢？”
林研动作一顿，猛地抬头。后视镜里，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空荡荡的书包带上，黑眸在夜色里看得不真切，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儿。
“……丢了。”她小声说。其实没丢，就在抽屉最底下的铁盒里，跟他当年笔袋上那个断了绳的，摆在一起。
周叙辛“哦”了一声，没再问。
林研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听见他在后座说：“明天有雨。”
她回头，商务车的车窗已经升了大半，只露出他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知道了。”她攥紧了包带，转身往家属楼走，没敢再回头。
楼道灯亮起来的瞬间，她听见身后汽车发动的声音。抬头时，那辆银灰色的车正汇入车流，尾灯红得像他初中时总爱穿的那件校服外套，在夜色里晃了晃，就不见了。
晚风卷着潮气漫上来，林研摸了摸口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颗橘子糖，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是刚才下车时，他趁贝斯手转头调频道，从车窗缝里塞进来的。
她剥开糖纸，橘子味的甜混着点微酸在舌尖漫开，像极了那年放学路上，他跟在身后时，被夕阳晒得发烫的空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雨前的橘子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