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碎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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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总爱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她背着沉重的补习班书包，踩着影子往前走，能听见他踢着石子的声音，有时是“咚”地踢到墙根，有时是故意碾过落叶，发出哗啦的响。她假装没听见，却会悄悄放慢脚步，直到巷口的分岔路，才听见他停住脚，看着她拐进自家那条巷，才转身跑开。
攥着那颗糖走到楼道口，林研站了很久。糖在舌尖慢慢化尽，甜味却像生了根，顺着喉咙往心里钻。她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啪”地亮起，照得客厅里那盆绿萝叶片上的水珠亮晶晶的。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她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铁盒被压在一摞旧笔记本下面，打开时，金属合页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里面躺着两个星星挂坠，还有片干硬的驱蚊片——是从补习班那次剪碎的环里捡回来的。
记忆忽然被那片驱蚊片勾着，往回倒了很远。
分手后的第三个周三，她去上数学补习班。周叙辛从不上补习班，他总说“那地方闷得像棺材”，可那天放学，张琪拽着她提前下课，刚走出巷口，就看见个穿黑T恤的身影往树后躲。露出的半截校服裤腿，和周叙辛那条洗得发白的一模一样。
“那不是你们班周叙辛吗？”张琪戳她胳膊，“他在这儿干嘛？”
林研的心猛地一跳，拽着张琪快步往前走：“看错了吧，他才不会来这儿。”
话虽如此，脚步却忍不住发慌。分手后的别扭还堵在心里，她既怕他真的来，又怕他只是路过。
那天的数学题格外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林研的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却连第一步都算不对。张琪凑过来小声说：“你是不是还在想他？我看你这几天老走神。”
她没说话，指尖把笔杆攥出一道白痕。放学时刚走出补习班大门，就看见墙根的砖缝里塞着个东西——是个蓝色的篮球手环，印着校队的号码，旁边还压着个绿色的小恐龙驱蚊环，恐龙的尾巴上沾着点泥土，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张琪“咦”了一声：“这不是周叙辛常戴的那个手环吗？上次看球赛他还戴着呢。”
林研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这是干什么？明知道她来这儿，故意把东西塞在这儿，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抓起那两个环，转身就往垃圾桶走，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干嘛呀？”张琪拉住她，“不想要扔了就行，别气着自己。”
“他就是故意的！”林研的声音发颤，从书包里翻出剪刀，对着手环的接口处狠狠剪下去。塑料裂开的脆响在安静的巷口格外清晰，篮球手环断成两截，小恐龙驱蚊环也没能幸免，绿色的塑料壳子崩开，里面的驱蚊片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她把碎片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走，后背挺得笔直，却不敢回头看。张琪在身后叹了口气，默默捡回那片滚远的驱蚊片，塞进她的书包侧袋。
后来有个学弟说，看见周叙辛扒着树杈，眼睁睁看着她剪掉手环，手指把树皮抠出几道印子，直到她的背影拐进拐角，才慢吞吞滑下来，蹲在垃圾桶旁翻了半天，最后捏着那堆碎片，跟丢了魂似的往家走。
林研捏起那片驱蚊片，指尖轻轻蹭过上面的褶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糖吃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了，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想起刚才橘子糖在舌尖化开的味道——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有些甜里的微酸，还是跟当年他跟在身后的夕阳一样，一点都没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碎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