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疑心 有仇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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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代已入隆冬，相比于大梁又更靠北边，天气更是严寒刺骨。
林绵从下便喜欢冬日，可在现代时早习惯了热烘烘的暖气，如今来这，立刻便被冻得没了脾气。
抵达北代都城燕京才刚没几日，窗外始终是灰蒙蒙的一片，朔风卷着雪沫，寒气无孔不入。
即便屋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也驱不散往骨头缝里钻的冷意。
加上一路车马劳顿，林绵只觉得浑身惫懒，除了必要的起身，大多时间都裹着厚厚的狐裘，偎在榻上不愿动弹。
顾回他们作为随行人员，也只陪着她在驿馆休整，并未外出。
这日清晨，林绵正对着窗外一株被雪压弯了腰的枯枝出神，敲门声轻轻响起。
“公主，”是阿福的声音，“晋王殿下过来了。”
林绵把抱着的被子一扔，过去开门：“萧归？他来干嘛？”
本以为门口只有阿福一个人，结果一下涌入屋内的不只有寒气，还有一身粉色大氅的萧归。
他肩头还落着未化的碎雪，倒衬得衣裳像寒冬盛放内的花团锦簇。
“怎的？”他开口，又是调笑的语气，“听这话，公主殿下似乎很不愿意见到小王咯？
林绵黑着脸：“不敢，晋王有何贵干？”
“今日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欲在凰仪宫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林绵有些诧异，北代皇后？
她与这位皇后素未谋面，此番宴请，是单纯的礼节，还是另有所图？
萧归似乎看出她的疑虑，走近几步，正色道：“我提前过来，便是与你通个气。皇后是宁津侯长姐，他们郭氏一族与我素有渊源，此番宴请，用意难测，你需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后撤两步，又嬉笑起来：“当然，有本王在，自会护你周全。”
林绵此时却不想计较他的玩世不恭，她心下明了，他是不信任皇后，特意前来提醒。
于是认真点头致谢：“多谢你，我会留心的。”
正说着，阿福又在门外禀报：“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宫中的内侍到了，请公主即刻入宫。”
旨意来得倒恰是时候。
顾回随行来此，并无公务，也未曾张扬，自然不便进宫，便与阿寿一同留守驿馆。
林绵与萧归则出门，随内侍入宫赴宴。
*
北代皇宫的建筑风格，倒是与大梁截然不同。
林绵坐在轿内，掀帘观察着外头。
大梁屋舍多飞檐翘角，精致婉约；
北代这边则更显雄浑厚重，宫墙也更为高大厚实，许也是为了抵御严寒。
凰仪宫暖意融融，林绵一入内便褪了八成凉意。
殿内陈设华丽，又不失典雅。
皇后人还未到，可正中檀木桌上和下头的桌子都已按她吩咐摆上了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绵仔细一闻，很浓郁的肉骨香味。
再一看，铜锅四周还摆满了各式薄如蝉翼的肉片。
铜锅涮肉？
林绵很惊喜，想不到在这个时代还能吃到熟悉的美味。
内侍指引他们俩落座，片刻之后，便听到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林绵忙跟着萧归起身相迎，一边行礼一边抬头看。
只见宫女内侍簇拥着一人从内殿缓步而出。
这位北代郭皇后身着正红色宫装，眉眼间神色极为温和，气质端庄。
林绵虽不懂面相，第一眼见她只觉得如沐春风，全然不像萧归预警的那样可怖。
“儿臣参见母后。”萧归语气虽冷淡，但恭恭敬敬问安，“这位便是大梁平康公主，还未见过母后。”
林绵正在出神，竟没反应过来。
“姐姐？快与郭皇后问安！”
听到平康的催促，她才如梦初醒，抬眼一看，连带着萧归和郭皇后以及殿内宫人，数十只眼睛齐刷刷都盯着她。
她忙不迭向郭皇后打招呼，脱口而出便是：“你好！”
立刻便感觉到那数十只眼睛不只是盯向她，还开始偷偷嘲笑她。
“你好！”郭皇后举袖掩面，笑着回复她，“此处虽陌生，公主却不必紧张，在大梁自己宫中如何，在这里便如何就是。”
说完又走过来扶起她引到桌边：“你们都自在些，快快落座吧！”
林绵嗅到她身上清新的花香味，竟真的放松了不少。
几人坐好后，内侍们便上前布菜。
林绵一旁站着的小宫女，举止优雅地将一片肉夹进沸腾的铜锅。
肉片一接触到滚水，立马就变了颜色，看着极为鲜嫩可口。
林绵眼巴巴望着，却迟迟不见小宫女将肉片捞出来。
只见肉片颜色越来越深，肉质看着也逐渐变硬变老。
“我自己来吧！多谢！”林绵抄起筷子，一把将锅内肉片夹了出来，放进特制浓稠的酱碟中，张口就准备去接。
“姐姐！”平康很是着急，“不可如此！皇后宴请，由宫人布菜是规矩啊！”
林绵停下了动作，目光一扫，见众宫人都暗暗打量着她，只得尴尬一笑，放下筷子。
来了北代，没有熟悉平康的人，她一放松，便忘了演戏，原形毕露。
这萧归也真是，也不知道阻止提醒一下。
她看过去，却发现此人一脸笑盈盈，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娘娘，您准备的宴席诱人十足，我只顾着馋，却忘了规矩。”林绵忙致歉。
郭皇后却笑得温柔：“这又何妨？本宫也时常觉得，他们来布菜，不如自个动手随心自在。”
又摆摆手：“既是如此，你们便都下去吧，本就算是家宴，不必拘礼。”
家宴？
林绵心头一动。
“母后，”萧归忙接话，“儿臣与公主婚约未成，说家宴为时尚早，不太妥当。”
那么着急推脱，好像我很想跟你一家似的，林绵腹诽道。
“是本宫言语有失了，”皇后声音温和，“公主勿怪。”
林绵笑着摇摇头，表示无妨。
“说到婚约，”皇后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接着道：“今日请你们二人过来，还有一事相商......”
“是关于宁津侯的？”萧归先一步打断她，虽是问话的语气，却说得很肯定。
皇后轻叹一声，言辞恳切：“本宫知道，他行事鲁莽，胆大包天，竟敢加害于你和公主，实在罪该万死。只是，他终究是本宫一母同胞的弟弟，如今已被押回，关在天牢候审。陛下说了，他的处置还得看你的意思。”
萧归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却满眼冷意：“母后是想说，您对您这位好弟弟的所作所为，皆不知情吗？”
皇后脸色一变，但正了正神情，坚定回答：“他乃我郭氏子弟，你有所怀疑，无可厚非。可本宫确不知情，若非如此，定会阻拦！”
林绵静静地端详着皇后，她眉头紧蹙，目光仍旧温和从容，眼神更是镇定而真挚。
在娱乐圈浸染多年，林绵自认，看人的眼光尚有几分准头，若这也是演技，那这位皇后的道行未免也太深了。
“确不知情？”萧归冷笑一声，放下筷子起身，刚才眼里的冷意已慢慢浸透他整个人，“那皇后可否告诉我，该如何放过他？是要如同当年我母后之事，化为一桩意外吗？”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怒吼出来。
可随即，他又换上一副笑脸，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何况，母后，此事也并非儿臣一人之事，平康公主也深受其害，我们北代总要给她、给大梁一个交代，您说是吧？”
皇后望着他，眼里却没有怒意，反而有说不清的躲闪迟疑，半晌也没能开口说话。
沉默至极，殿中气氛越来越压抑，林绵最讨厌这样，实在忍不下去，她拿起茶杯咕嘟嘟喝了个光，举起空杯，打断二人：“娘娘，这肉味道极好，只是我吃得有些咸了，想再喝点茶水，可否再添些？”
皇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收敛情绪，勉强挤出笑容：“自然，是本宫疏忽了！”又连忙招呼宫人入内添茶。
借着这个台阶，林绵她们又略坐了片刻，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皇后便以不敢让公主过于劳累为由，匆匆结束了这场各怀心思的宴席。
*
马车轱辘碾过燕京积雪的街道，沙沙作响，车厢内，炭盆正烧得旺。
萧归闭着眼，倚靠在车壁上，满脸疲容。
林绵开口打破沉寂：“你一直很怀疑皇后，是吗？”
萧归睁眼看向她，没了平日里的故作风流，认真回问：“你指的是什么？”
林绵很坦诚：“你母后的死，还有宁津侯的刺杀。”
“你竟然知道？”萧归有一刹那的惊讶，随即愤怒道，“她继位中宫，而我母后死得不明不白。如今她的亲弟弟又差点要了我的命，你让我如何不疑心？如何不提防？”
林绵沉默了，不知为何，也许只是毫无根据的直觉，郭皇后或许并不像萧归所想的那般十恶不赦。
但她没有说出口，此刻反驳，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撒盐。
见她不语，萧归侧过头，语气嘲弄：“怎么？公主殿下觉得本王睚眦必报，心思狠毒？”
“不！”林绵立马出声反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之前说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有恩报恩，更是天经地义！你怀疑她，憎恨宁津侯，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不对。”
萧归呆住了，眼神不住地闪烁。
她缓了下语气：“我们现在，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朋友之间，本就该互相理解，互相支持。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支持你做任何你认为该做的事。”
萧归定定地看着林绵，许久之后，又开始放声大笑。
林绵被他笑得很不自在，推了他一下：“我同你说正经的，你却在这嘲笑我。
“切”了一声，不再理他。
又突然想起一事：“不过郭皇后今天还真不拿我当外人，当着我的面，就找你商讨内情。”
萧归嗤笑一声，恢复了惯常的腔调：“她不过是想着你我正在谈结亲之事，当着你的面提起，我不好直接驳斥罢了。毕竟，未来的晋王妃，我总要给几分面子的。”
他特意在“晋王妃”三个字上咬了重音，很是戏谑。
林绵无语极了，这人根本没个正形，立马扭头，决定不再理他。
*
到了驿馆门口，林绵被萧归拉着下了车，落地后她把手一抽，转身就准备进去。
“宁津侯的事，”萧归却出声叫住了她，“大梁虽处置了几个动手的喽啰，但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他。你也是此事的受害者，过两日，本王要去亲自审他，你可要一同前去？”
审问宁津侯？
林绵却有些发怵，仍点头同意：“好。”
说罢便径直进了驿馆。
恭喜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疑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