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眠之夜 星，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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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光，僵坠的蝴蝶，暗中的花，呼吸甚微，暗无边际。
亚约季翻身坐起，手掌撑着窗沿，缄默片刻，发梢略过脸颊，目光在窗外徘徊，飘忽不定。
猫头鹰带来不详之兆，口中叼着懦弱的鼠，却还是不识趣地挣扎一下。幽绿的眼眸不寒而栗，风在树上打了死结，抑制不住枯叶的颤动，直至它的喙像冰锥穿破鼠的皮毛，暗红的液体流淌。
亚约季心中一惊，目睹着猫头鹰振着双翼飞走，留下满树狼藉。
夜的啼血触目惊心，细微的叫喊像针，扎破指尖。
她心中愈发焦躁，别了一绺发在耳后，面色依旧冷静。
可能是她的起身的动静有些大，踢到了被褥，惊醒了一旁熟睡中的谢尔立安。
她茫然地坐起，手背揉着眼睛，眼底透出的懵懂似朦胧的雾，粘连在发丝上，月光淌在面颊上，殷红的唇翕张：“…唔…嗯？”
亚约季明显顿了顿，只是轻轻摇了头。
两人面面相觑，眼眸温和，淡淡地看了彼此一眼。
谢尔立安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动作小心，顺势躺了下去，靠在枕边，静静望着亚约季，目光从发梢到额头，又从双眼到鼻梁，眼神游离，似一束穿过凹透镜的光，始终无法聚焦于一点，她正是睡眼惺忪时，并没有刻意保持清醒，眼皮沉重，在叶落的刹那合上眼，呼吸匀称，依旧抓着亚约季的手，皮肤紧紧贴着，似青草氤氲，淡雅而馥郁。
她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没什么事就先睡吧…”
亚约季没有再说话，偷偷把手抽走，侧身躺下，望向窗外，听风的呼吸，看叶的轨迹，心中踏实，便也合眼睡了。
午夜的劲风穿梭在树叶间，一丝烛光微弱，孤掌难鸣。钟声响起，暗夜已至，凭户凝望，只觉寒意不尽。
酣睡的人们惊醒，喘着粗气，脊背却挺直，双眼空洞，亦或因为害怕而大声叫喊，凄厉肃杀，属引不绝；亦或重重地合上双眸，强装镇定，额头冷汗从皮肤渗出，眼睑处的神经抽搐，汗珠落下，洇湿了衣襟。
谢尔立安也被尖叫声吵醒，短暂地蹙了蹙眉，因为睡眠不足眼睛周边泛着桃红，双眸显得更加澄澈，内心有些焦躁。
她转头看到身边的亚约季，黑发在衣服布料上摩擦，一手撑着窗沿，屏息凝神，面色冷静，眼中的认真像水，漫溢，汹涌，毫不遮掩，直白而纯真，一直流淌。
亚约季似乎听到了谢尔立安的轻微动作，回过头，对上了她温柔的目光，片刻后便错开。
谢尔立安仰起头，无措地望着亚约季的发梢，在微渺的烛光中起伏，看到亚约季把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她不要说话，并没有别的意思，谢尔立安也就潦草地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后，亚约季转回头，另一只手一直搭在窗沿上没下来过，她安静地等待着，像在狩猎中的猎人，谨慎但勇敢，默默地等着猎物的出现，瞳孔在黑夜里发亮，顾虑却似浓重的雾，愈发得深。
万物噤声，那凄惨的尖叫声也在瞬间戛然而止，静得出奇，其中的谜如厚重的泥，每个人都深陷其中，连呼吸都是泥泞的腥潮。
亚约季血统所属乌族，神明中之一，自然不受凡间的堪堪巫术控制。这个镇子上的所有人姿态统一，眼中充斥着无限空虚，坐姿极其端庄，却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除了她之外，每个人都应当都是这样的姿势，但身旁的人却不是，言行自如。
亚约季不断揣测着各种可能，最终以谢尔立安受到了她的影响而说服了自己，可是这个理由似乎并不妥当，很有可能，只是很有可能，谢尔立安可能也是具有神明的血统…可这是个悖论，身为神明，为什么又治不好自己的病状？
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这水太深，她也无法一眼河床的淤泥。她心中惴惴不安，而表情却只有一丝微妙的变化，把发丝别在耳后，又恢复了等待中的沉着。
在那根寂寞的蜡烛即将燃烬的刹那，周围一圈，火光乍然燃烧，鲜红的火焰跳动，似青面獠牙的鬼怪，狰狞的面孔上露出的骇人的笑。蜡无声坠落，刺激着跋扈的烈焰，笑得更猖狂了。
仅仅是一圈蜡烛的光亮，却足以照亮周围的景象。
谢尔立安也来到亚约季身边，靠在窗台，顺着亚约季的视线望去。
虽说白昼时的温度怡人，但毕竟是午夜，一天中最暗，最冷的时候，风吹过皮肤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冷的。
亚约季没有被谢尔立安的举动而分心，只是用余光，淡淡地扫了眼，又很快回神，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表示默许。
她还是担忧谢尔立安那副柔弱的身躯，便伸手提着被褥，小心地盖在谢尔立安的肩上，还特意用手压了压。
一阵温热从肩膀一路延伸到后颈，谢尔立安下意识伸手去扶了下，冰冷的肩颈被温暖覆盖，那颗空荡的心，也是。她勾了勾唇角，笑容很浅，眼眸下垂，闪出一丝微弱的波澜。
那圈烛光中央倏然冒出一个表情麻木的人，眼角还挂这晶莹的泪，似乎是被定格在了某一个出其不意的瞬间。他的口中被狠狠塞了一块布，本该有挣扎的呻吟，却无奈地一声不吭。他的手腕也有明显的勒痕，猩红一片，狭长一道，暗红的液体顺着手指滚落，一滴，一滴。烛光燃得更为旺盛。
谢尔立安被这骇人场景吓得向后一缩，瞳孔骤然收紧，身上的被褥也滑落肩颈，堆砌在腰间。她不禁朝亚约季的方向看去。
她抿着唇，脸颊也泛上一点苍白，眉头紧紧地皱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圈在烛光里的男人仰着脖颈，青筋暴起，身体变得愈发僵硬，皮肤失去了光泽，血肉被蚕食，手腕处的血液流动加快。
当火光变成刺眼的亮度时，仅仅是在一瞬，男人应声倒地，僵直的四肢细瘦——一张像麻布的皮，勉勉强强包住清晰可见的骨骼。
烛，焰，光，全部消失，被夜，被无形的黑，一层层，抽丝剥茧，吞噬，泯没。
谢尔立安攥着手心，掌心被指甲扣出一道红痕，薄汗嵌入指缝，汗水霸占了整只手。她的眼里很明显地吐露出惊愕，甚至连呼吸都加速，不再匀称，胸口随着一呼一吸而起伏。
她再一次望向了亚约季，更多的是一种落魄和求助。
亚约季也看向谢尔立安的方向，没有说话。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仅仅一个眼神意会，彼此就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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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晨曦微凉，昨日黑暗已归朝阳。
亚约季比谢尔立安起得早些。阳光刺得谢尔立安眼睛发痛，满脸疲倦地起了床，脸上的憔悴毫不掩饰，凌乱的发丝堆在肩上，眼角发红，泪光隐约。
她伸手往旁边一探，摸了个空，但床单上还残存着明显的余温。她睡眼惺忪的样子有点发懵，只是呆呆地静坐。她捏了捏肩，手指揩去泪水，抿着唇走了下来。
亚约季在一旁靠着门，饶有兴趣地看着谢尔立安的反应。手中抛着苹果，挑起一端眉梢，忍俊不禁，笑声很轻，却足够让谢尔立安听见了。
她慌张地回过头，与亚约季含着笑意的眼睛平视。
一秒，两秒，凡事不过三，不到三秒，亚约季故意眨了眨眼，谢尔立安才恍然醒了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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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立安疾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言行举止都与昨晚大有不同。
“那个…”谢尔立安率先开口，声音像晨雾一样，朦胧而轻柔。
亚约季闻声回头，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她翕张的双唇嗫嚅。亚约季靠近了点儿，把头侧过来，更方便聆听。
“主，你说什么？”一个小心的询问，带着深沉的耐心。
“哦，就是我觉得我们还是，还是了解一下彼此吧。”这是谢尔立安目前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像一个被无故责骂的幼童，声音怎么也大不起来。
“嗯？主，那首先说说你的理由吧。”亚约季并没有直接告诉她，而是巧妙地换了一种说法，反问谢尔立安。
谢尔立安一顿，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风吹散晨雾，换得阳光一片，落了叶。
她在沉思时会把手托在下颚，脸颊肉有些鼓起，一本正经地抬头，郑重地说：“我觉得如果知道了名字，会更方便称呼。”
“？”
这个理由很简朴，像个临时编出来的谎话，欲盖弥彰。但事实并非如此，亚约季也心知肚明。
她简短地应了应，率直地说：“…好。”
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亚约季比谢尔立安高，即使她的坐姿带着随意和慵懒，也还是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她双腿横斜相交，抱着手臂，眼神轻松且平淡。
“呃…我只是从理纽城过来的，应该只是一个普通贵族吧，全名为谢尔立安·林。”她说话时有些模棱两可，具体的细节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
“‘应该’？”亚约季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很轻地皱了皱眉，反问道，“主，你对自己就这么不清不楚吗？”
尽管她说的话语气没那么重，和平素一贯的温和，但对于谢尔立安来说就有点咄咄逼人了。
谢尔立安的目光躲闪，及时避开了亚约季眼中的凌厉。
空气中的水汽凝固，寒气灌入鼻腔，势不可挡。
亚约季也意识到了她的刻意躲避，摊开手，唇角微微咧开，牵动着面颊的线条和双眼弧度，调侃道：“主，你猜为什么前几天在乌巢上的时候，感觉那么冷吗？”
谢尔立安疑惑地抬了头，正想开口，发表自己的猜测以及理由，却被亚约季截胡。
亚约季装模作样地卖了个关子，客套地笑笑，解释说：“因为在天上。”
“……？”谢尔立安的表情瞬间像一锅熬地半熟的粥，五味纷呈。
“嗯？主，怎么了？这个理由太简单了？”亚约季歪了歪头，乌黑的发随之摇晃，愉悦地说：“我呢…血统所属乌族，名叫亚约季。主，是不是很顺口？”
“顺口是顺口，但是你也用不着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真的不好回答啊。”谢尔立安无奈地回答。
亚约季没说话，垂眸，揽过了谢尔立安的肩，步伐里带着玩笑后的欢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眠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