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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呼之欲出① 两人擦肩而 ...

  •   两人并肩挤进惊吓声不断的人群,多半都是这个镇上的无辜平民,猜测纷纭。
      “这不是昨晚…突然大叫的那个人吗?”一个头发凌乱的青年开口,声音在群众之中突出,而语调却一点点从肯定到惊愕,甚至有点怀疑,青年人的表情完完全全地袒露在五味杂陈的脸上,说话时,声音也慢慢轻下来。
      他内心慌张,吞了吞口水,眼神不安,在众人面前谨慎地扫了无数眼,掌心也被攥出了汗。
      “哎,你认识他?”青年身边的一位老媪小心地用手肘捅了捅他,低声问道。她全然没有对此事有半点害怕,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和八卦。
      青年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我邻居…”
      “…你是第一次来这儿?”老媪沉默良久,半晌后才询问。
      “…嗯。”他声音比蚊子都小,无措地抱住了头。
      老媪偷偷打量了他几眼,她跟青年不同,更为镇定,完全不像一个老年妇女,相反的,她更像个冷静的学者,她敢笃定,死者一定和青年关系很好,于是说:“那你小心。以后习惯就好了,”说罢,又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颤抖的肩,“节哀。”
      习惯?就好?
      这两个词在亚约季心里反复徘徊,能够揣测出其中的意思的难度极大。
      难道说…这种这种让人头脑发烫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她也是第一次来这个镇子,对于陈年往事也不是很清楚。
      亚约季和谢尔立安静静地听着,有人找她们说话,她们两人也只是默不作声敷衍过去。
      她们听到了老媪的话,不约而同地向她望去。
      亚约季的目光缓缓地掠过谢尔立安,眼神驻足,便又挪开。她看着谢尔立安认真思索的样子,表面一派从容,眼睛还会不时地往周边看,可能内心很慌吧。
      亚约季对谢尔立安的态度开始产生了各种解读,以为大概就是那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重心一回了眼前的景象。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谢尔立安不是她刻板印象里的谢尔立安。
      两人回头相视一眼,动作细微地点了头,似乎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像针眼,像锋芒,却总能被有心之人看到。
      远处的钟发出的巨大声响,湮没了人们的激烈讨论。指针依旧,如同忐忑不安时从额上滚落的汗珠,钟整体臃肿的构造,把白塔教堂压在一片死板的障翳里。
      谢尔立安别过眼,一眼便看见了那间阴沉的教堂,不禁厌恶地蹙了眉。
      钟声恼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抓心挠肝,呆呆地望着地面的斑驳血迹,以及凝固的蜡,无能为力。
      这里的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了一次又一次的悲剧,悲惨而怜惜的瞬间,缄口不言,说不清,道不尽。
      亚约季昨晚伏在窗户上时,聚精会神地往外看,就是看见了所有人都正襟危坐。
      有人能控制住躯体、五官和动作,但是控制不了眼睛,有很多话,不用开口,从眼神即可明了。
      她偏过头,睨着鞋尖,脑海中有了眉目。
      人群在一刹沉默,面面相觑,挥手作鸟兽散。这可以是粗茶淡饭后的闲聊,但谁都不乐意接手这种烂摊子,每个人离开的影子被风吹冷。
      亚约季在人们草草离开时,短暂地和谢尔立安商量了一下。
      “主,你是不是也觉得…”亚约季的嗓子压得很低,说话时,只有一丝气流从唇边飞过。
      “嗯,有蹊跷。”谢尔立安接了她的话,语气比她更坚定些。
      亚约季在一瞬间顿了顿,心中莫名舒适,“谁?”
      谢尔立安伸手在影子里指了指两个人背影——老媪和蓬头青年。
      “主,这样,我去问那个青年,你去问老妇人,我问完来找你。”
      谢尔立安犹豫了一下,不久开口:“行。”
      两人擦肩而过,往相反的方向奔走。
      -
      谢尔立安叫住老媪,老媪应声回头,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滞空。
      老媪看她好像有急事,又张望了四周,觉得在这里说话并不妥当,低声说:“到我家去谈吧。”
      “好。”谢尔立安不假思索应了下来。
      老媪在前面领路,谢尔立安在后面跟着。
      她觉得这条路越走越偏,甚至路边只有一层枯黄的草皮,晦暗的天色照在棱角分明的岩石上,岩石的背面吸附着腐朽的野草。
      她在冷静之余留了心,起了疑心。
      老媪的脚步生风,掀起了一阵微小的尘土,掩饰不住内心的急切。
      她们走得很急,也走了很久。谢尔立安拧着眉头,有些微微喘气,眼神被谨慎压得冷峻。
      直至破败的庭院和简陋的屋舍映入眼睑。
      老媪拉开椅子,仓促地转过头,对谢尔立安说:“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很奇怪?”
      谢尔立安仰头,点头反问:“您肯定知道什么,对吧。”
      老媪的神色变得轻松,可以称得上是激动。她没有逃避谢尔立安的问题,坐下来,不急不徐地讲述道:“如你所说,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我们这儿,以前有一户贵族人家,但是其中有的一个小儿子死了,死状…”老媪手抓着衣摆,咬咬牙,坚持把剩下的话说完。
      而谢尔立安听到“死亡”这个字眼时,抬起了眼,看着老媪苍老的手背,没发出一点声音。
      “死状…和今天你所看见的一样。”
      “是那户人家没有查清楚是谁干的,然后乱杀人?”谢尔立安对这件事不太好说。复仇二字在心间轻轻擦过。
      老媪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但差不多。我们这里有一个侦探,而且他凭借着和老百姓的关系,很快就查明了真相。”
      谢尔立安掏出了纸笔,左手指尖转着轻盈地转着笔,平静地看着老媪:“您知道那个侦探叫什么吗?”
      “呃…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老媪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丝歉意。
      “没事,那…凶手是谁?”谢尔立安在心里梳理了一番,这个问题在心里憋了很久。
      老媪的面色突然坚定,倏然间抬起了头:“这个我晓得,是贵族人家的长子。”
      答案过于直白,让人意想不到。
      谢尔立安转着的笔掉落,落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
      “叫克夏·林。”老媪确切地告诉了她姓名。
      谢尔立安捡起笔,记了下来,只觉得很熟悉,淡淡的,感到不安和烦躁。
      老媪注意到了她正在动笔的左手,留意了片刻,很快又垂下眼。
      “好,谢谢您。”谢尔立安体面地笑了笑。
      “我继续把话说下去吧。后来那户贵族就搬走了,长子和次子留了下来——因为全家人都不太相信这个结果,但是又很担心他再次犯事,就把他留了下来。次子留下来,因为他是唯一相信长子不是杀小儿子的人,这人挺讲义气的,就用这个理由敷衍了家人。
      可是这个长子平时对大家都挺好的,我都不相信是他,但镇子上的人都多少有点怕他的,所以就让他去住在一个离镇子很远的地方。接着,听说长子成了吸血鬼。”老媪特意把吸血鬼三个字说得很轻。
      老媪望着谢尔立安微怔的脸,继续说:“次子在长子离开后不久便…”
      她说话总是断断续续,在关键时刻爱卖个关子,听得谢尔立安有点燥,她迫切地想知道结果,贴着老媪的尾音问道:“他怎么了?”
      而老媪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行我素剩下的话说完:“……他也就是贵族搬走后,和今天看到的那个人一样。”
      第一个死者。
      谢尔立安突然看向老媪,直视着她的眼睛,有些东西怎么也藏不住。
      老媪淡淡地避开,死死瞪着桌角,不再说任何话,眼神惊慌,指尖开始发凉,耳边只有沉重的心跳,不敢相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演技,在对面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眼里,竟然是意外地拙劣。
      谢尔立安得体地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说:“老妇人,您在撒谎。”
      这只是一个语气平淡的陈述句,却像刺激神经的药物,埋在头脑中,在即刻起了药效。
      老媪猛然抬头,额角冒出的冷汗滑落,卡在眼角,像眼泪一样落下。
      “为什么只有您的房子这么偏僻?为什么又只有您家没有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门?又为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里,大家都是一副恐慌的模样,只有您表现地这么坦然?…”寒冷似冰,凛冽似剑。这时的“您”字,已经没了尊重和敬仰的意味,格外的冷,格外的讽刺。
      三个“只有”像三座山,阴沉地压在老媪的胸口,喉咙发紧,唇齿间挤不出一个字,呆滞地和谢尔立安对峙,但却像个牙都还没长齐的孩子,手无缚鸡之力,几句话就让她败下阵来,无话可说。
      谢尔立安不满地抿了抿唇,无奈地瞥向她,内心其实已经叹了口气:“…算了,就问最后一个问题,”谢尔立安手指关节叩了叩桌面,“凶手真正是谁?”
      老媪卸下表皮平静的伪装,冷淡地回答:“我无可奉告。”语气明显勇气不足,声音有点打颤。
      谢尔立安没有说话,比平时更冷静,起身背对着老媪,细致地把纸折好。
      椅子拉开时,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响刺痛着耳膜。
      她临走时还不忘朝老媪摆摆手,留下一阵风和她一同吃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呼之欲出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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