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方程式》》花墙下的猫

19、录取通知书 二人获录取

　　七月的阳光带着夏末特有的热烈，透过纱窗在地板上织出金亮的网。林棠光着脚踩在光斑里，指尖第三次拂过茶几上那两封烫金的录取通知书——左边是清北设计系，右边是清北建筑系，红色印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两朵刚从晨露里摘下来的并蒂莲。

　　“妈！”她猛地转身，撞进端着果盘走来的母亲怀里。果盘里的草莓滚出来两颗，在木地板上打了个旋，母亲慌忙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棉布围裙渗过来，带着刚揉过面团的面粉香。“我考上了！”林棠的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母亲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母亲的手顿了顿，随即用力把她按在怀里，指腹摩挲着她汗湿的后颈。“好，好，”她的声音也哑了，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哽咽，“妈就知道你行。你初三画的那幅《星空》，妈就看出来了，我闺女眼里有光呢。”

　　林棠想起那幅被父亲撕碎又被母亲粘好的画。此刻它正挂在客厅墙上，玻璃框里的胶带痕迹像细密的蛛网，却让那些星星的光芒显得更真切了。父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擦碗布，眼角的皱纹堆成了沟壑，却笑得像个孩子：“中午加个菜！我去买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他转身时，林棠看见他藏在围裙后的手在微微发抖。

　　门“咔嗒”一声被推开时，林棠正蹲在地上捡草莓。逆光里站着个白衬衫少年，手里提着个铁皮饼干盒，阳光在他发梢跳跃，把衬衫边缘染成了蜜糖色。是江砚之。

　　“你怎么来了？”林棠慌忙站起来，脚趾不小心踢到茶几腿，疼得她龇牙咧嘴。江砚之几步跨过来，伸手想扶她，指尖快触到她脚踝时又收了回去，耳尖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我……”他把饼干盒往她怀里一塞，转身从门后拎出幅画，“这个给你。”

　　画框是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画布上，把《光》里的星星映得像在流动。那是林棠高三画的作品——老巷子美术教室的窗台上，一盆绿萝从枯叶里抽出新芽，晨光穿过破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角落里缩着个扎马尾的女生，手里攥着支铅笔。此刻画的右下角多了行小字，是江砚之工整的字迹：“致我的光，林棠。”

　　“这是……”林棠的手指抚过画框边缘，那里还留着砂纸打磨过的细腻触感。

　　“我爸说的。”江砚之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些，“他上周来看了我的作品集，说这幅画该挂在建筑系的展厅里。”他顿了顿，从裤袋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小袋子，“还有这个，草莓味的薄荷糖。”

　　袋子上画着只举着画笔的小熊，耳朵缺了半笔——那是林棠画速写时总改不掉的小毛病。林棠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裹着淡淡的薄荷辣在舌尖炸开，像极了那个在图书馆帮她讲题的冬夜，他推过来的那颗糖，也像他蹲在美术教室帮她捡素描本时，落在她手背上的阳光。

　　“江砚之，”她含着糖，声音含糊不清，“我们去海边吧。”

　　江砚之愣住了。林棠想起七岁那年的海边合影，照片里的父亲还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母亲的马尾辫被海风吹得乱舞，而她脸上沾着沙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后来父亲生病，家里的相册就被母亲收进了樟木箱，连带着那些关于海浪和贝壳的记忆，也蒙上了层灰。

　　“好。”江砚之突然笑了，梨涡在左脸颊陷出个小坑，“我带画架，你带素描本，我们去画日出。”

　　母亲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手里挥着两把遮阳伞：“带把伞！海边太阳毒。”父亲则把刚买的防晒霜塞进江砚之手里，表情严肃得像在交代什么重要任务，却在转身时偷偷对林棠挤了挤眼睛。

　　去海边的路上，铁皮饼干盒在林棠腿上轻轻晃悠。她忍不住打开，里面铺着层蓝白格子的棉布，放着本《建筑素描技法》——是他们在老巷子美术教室见过的那本，封皮的折痕处被细心地贴了胶带。书里夹着张泛黄的画，是江砚之画的她：坐在美术教室的旧画架前，阳光落在素描本上，铅笔尖悬在半空，嘴角还沾着点颜料。

　　“什么时候画的？”林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上周在图书馆睡觉的时候。”江砚之目视前方，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弧度，“你流口水了，我没画上去。”

　　林棠伸手去掐他胳膊，却被他反手握住。他的掌心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画笔和篮球磨出来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描摹什么珍贵的线条。“其实，”他突然开口，声音比海浪还轻，“我爸同意我去巴黎交换了。大二那年，三个月。”

　　林棠猛地转头看他。他眼里的光比海面上的波光还亮：“他说，让我先去看看‘能住进阳光的房子’该怎么建。”

　　饼干盒突然倾斜，张纸条从书里滑出来。林棠捡起来，是江砚之的字迹，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你画里的光，也是照进我生命里的光。从你蹲在医院楼梯间，把半块面包分给我的那天起。”

　　林棠想起那个飘着雪的冬夜。父亲刚做完手术，她攥着缴费单在楼梯间哭，突然有人递过来张纸巾，是江砚之。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缴费单，金额和她手里的差不多。后来她把母亲给的面包分了他一半，他咬了两口，突然说：“你睫毛上的雪花，像你画的星星。”

　　那时她以为他在开玩笑。

　　车停在沙滩上时，夕阳正把海面染成橘红色。江砚之支起画架，林棠铺开素描本，海风掀起纸页，把两人的影子吹得歪歪扭扭，却始终紧紧依偎在一起。远处有孩子在捡贝壳，笑声像撒了把珍珠，滚落在海浪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