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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纸牌鬼(4) 这点他爹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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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他爹以前也给他说过:在通常情况下,人死后灵魂会升天。但总有些人是意外身亡,这类人死前多半会有未尽之事或是很重的执念,于是他们的灵魂会作出两种选择。
其一,变成厉鬼游荡在人间。驱除的难度与它的意念强度成正比。
其二,分出一部分的灵魂回到人间,重复进行生前未尽之事直至心愿完成,剩余的部分则被超度。简而言之就是升天了但不完全升。
厉鬼的话,白思文是没见过,但他从什么小说啊影视作品里就能窥见一二。面前这三位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那就只有不是鬼了。一想到这,他底气足了许多,迈开步伐朝那桌牌局走去。
斜阳在一旁站着冷汗都要下来了。在白思文朝着其中一位伸出手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跑过去想把人拽开。
晚了。
白思文的手碰触到了他们的躯体。
…并从中穿了过去。
“他们不是鬼。”白思文喃喃道,“按理来说,能保持这种级别实体的鬼是不能被穿透的。我刚刚发现他们似乎只是残影,一直在重复着生前没做完的事情…或许,这应该叫做残念?”
听言,斜阳这才开始考虑他们是鬼以外的可能性。对方说得是一点不差,这三位看上去只是某种意识的残留,真要说的话和楼下那一坨黑雾属于是同类。
…确实是他的疏忽,但也不能完全怪他:以往他上班都是直接奔着厉鬼去的,这种类型都留给别人收拾。
毕竟他“看”不出残影和鬼怪面相上的区别。
两人一边围观仨大汉的打牌现场,一边聊起天来。
“你学过这些?”
“以前学过一点。”白思文转头望向斜阳,“我爸教的。”
“你爸…不,你叫啥子名字?”
“白思文。”
斜阳挑了一下眉毛。白思文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小小的讶异,但对方隐藏得很好,只消一瞬就收住了表情。
“没听说过,晓不得。”斜阳摇头。
“……”
绝对是故意的。
“你再练练可以考虑来我们单位了。”斜阳又说,“五险一金,有水果有猫,还有年终奖。”
“……………”
说实话,还是有点心动。
“不过我们要先把他们三个搞定。”斜阳扯回话题,“你晓得他们是咋个死的不?”
“我怎么会知道啊!”
“你不是给他们送豆花吗?”
“这和送豆花有毛关系?!”白思文十足的无语。
“开玩笑的。”斜阳逗人逗得心情挺好,“要知道他们是咋个死的也简单,我们就…静观其变。”
白思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感觉你脑子挺好的,要我收学生肯定收你这种。”斜阳又说,“仔细想想,你发现他们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
白思文还真就考虑起来:他从进门处开始回忆,把脑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首先…
“接过豆花的那位。”白思文抬眼,“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像是…”
“声带破损。”斜阳补充道,“这种情况多半是生前颈部遭到重创,例如割喉,或者是砍头。反正死的时候头和身体不会是连在一起的。”
“你说得好残忍。”
“事实就是这样嘛。”斜阳耸肩,“你现在再想想:三个人都死了,其中一个头和身子没连在一起;死前一直在打牌,或者是他们仨特别爱打牌,再或者是这个牌没打得完。”
“能想到什么吗?”
能想到什么呢?
“…赌场放高利贷的枪杀…呃不对,枪杀不能把他头和身子分开…嗯…”白思文绞尽脑汁。
“……三个牌友手牵手相约去跳楼?”
白思文瞧见斜阳整张脸瞬间拉下来。
“开玩笑的。”白思文逗人逗得心情也挺好,“是车祸吧?”
“没错,应该是牌友遇上了车祸,我推测这个破阵的方法应该和打牌有关。”斜阳话锋一转,“你会斗地主吗?”
“啊?”白思文一头雾水。
“因为我们得靠这牌局来破阵,通过干预手动把赢家和输家掉转,他们就会自己消失。”
“这是什么原理??”白思文疑惑。
“通过外界干预他们重复进行的行为,当他们发现外界打破了重复的规律,残存的意志就会归天。”斜阳权当现场教学,“在不清楚残影们真实心愿的情况下,这是最快的破局手法。”
白思文知道这是他当年学的那点皮毛以外的东西了。但…斗地主这种东西,对一个久居国外的人来说…
“我没玩过。”
“一次都没玩过?聚会手边只有纸牌的时候,你们难道是靠搭房子消磨时间?”斜阳露出鄙夷的神情。
“我一直在国外住,这才回国…”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感觉你的普通话说得比我好。”斜阳表示赞叹。
“………”
在他俩说话的当间,这几人是输赢都给轮了一遍,打的大汗淋漓。
“你不是本地人吗?你应该会玩斗地主吧。你来操作操作?”白思文瞟了一眼斜阳:对方正一脸严肃地闭着眼,“看着”三人出牌的动作。
“我看不见上面写了什么。”
“……”
看不见你在这装个屁啊!!
“那个,我早想问了,你是…你是盲人?感觉你好像没有那么…依赖视觉?”白思文又想起这人疾步如飞的情景。
“我看不到具体的纹路。”斜阳回答得很干脆,“但我身上的另一只眼睛看得到物品大致的轮廓。”
“卧槽?!”白思文有点震撼,“三只眼睛?你这是属于畸形吗?”
“不是真的眼睛。”斜阳淡淡道,“只是大脑里自然而然会出现画面。他们说这是‘心眼’。”
“那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啊?”白思文好奇。
“无脸男。”
“……我觉得你的日常生活就很恐怖。”
斜阳没回答他。
……
面前的牌桌又轮了两把。
“我们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事…这样吧,我打个电话请外援,找个人来指导一下他们斗地主。”说完,斜阳就开始摸口袋找手机。
“你打吧,我支持。”白思文给看得都有些困了。
他正想打哈欠,结果其中那位瘦高个突然站起身来,让他活生生把哈欠憋了回去。
“…等一下。”斜阳瞧见面前人的动作,把刚掏出来的老年机迅速塞回口袋里,“先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白思文点点头,表示按兵不动。
“兄弟伙,该吃荤豆花了。都冷了!”
“不是说要骑我的摩托出去吃吗?”那个声音嘶哑的开了口,“你刚刚还在说外卖一直没来……哎?”
在他们的牌桌上凭空出现了三碗荤豆花。白思文震惊,这中间应该没人去鞋柜上取外卖才对。他转过身看向门口:放在鞋柜上的豆花果真消失了。
“这不来了吗,刚才你去拿的,忘了?”这下是皮肤黝黑的那位开的口。
“本来就说请你们吃这家荤豆花的,老字号。”瘦高个嘿嘿一笑,顺手帮另外两位掰开一次性筷子,“多吃点,等会我们一起去工地。”
“好嘞!”另外二位附和。
他们吃着、笑着,笑声突然离得很远。房间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四周的家具像是风化褪色般添上痕迹与灰尘,然后一切温馨的场景都被消融。
等白思文回过神来时,面前只剩下三碗还没开盖的荤豆花,和蒙了厚厚一层土的家具。
“……”
结束了?
怎么回事??
“看来是那几碗荤豆花的功劳。”斜阳拍了拍白思文的肩膀,“干预了他们的重复性行为。做得好。”
“但点外卖这件事,不是他们自己做的吗?那照你这么说…他们死前并没有吃上这口饭?不然的话,吃这碗豆花也算是‘尽生前未尽之事’了。”白思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他们…”
“所以他们是出门吃饭…然后出了车祸…”
“或许正是外卖一直没来,他们才打算去店里堂食。”斜阳补充道,“我听刚才谁说的骑摩托去吃饭来着。”
不对,不对。如果真是外界干预,那外卖送到的一瞬间这件事就已经可以结束了。白思文想,眼下只有唯一的另一种可能性…
心愿。
“我倒是觉得…吃到这份外卖就是他们的心愿、他们的执念所在。而他们打牌,不过是等待外卖消磨时间的手段罢了。”
“所以…我们是实现了他们的心愿。”白思文与斜阳的盲眼对视,“而不是干预他们。”
“你好像很注重仪式感。”斜阳饶有兴趣,“结果都是一样的,方式方法很重要么?”
“很重要。”
“挺好,但我不是这样的人。”斜阳伸了个懒腰,转身朝门口走去,“哎哟,回去写报告。”
白思文意识到对方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便不再理论,顺着他的话聊了下去。
“你们那怎么还得写报告啊,好麻烦。”
“写报告才给你计件,我们计件算薪,要不然就属于是白来一趟。”
“那你要怎么写?你不是看不见吗?”
“有人帮我语音转文字,我只需要回去录一下就行。”斜阳前脚刚踏出门,站在楼梯拐角处正准备朝下走,就被白思文一把拽住手腕。
“等等。”白思文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起来了,我得问你一件事情。”
“啥子事?”
“就是…呃,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谢鹏明的人?”
斜阳没想到能从对方口中听见这个名字,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连说话的语气也放稳重了。
“你要找他做甚?”
“我爸说他可以帮我,说这是他一个贼厉害的熟人,能治好我妈的病。”
“他上周刚隐退。”
“……?”
“那我要怎样才能联系上他呢?他是你们单位的人吗?你能不能…稍微…”白思文捏起大拇指和食指,做出“一点点”的动作。
“我有十多年都没听过谁叫他全名了,你和你爸都挺勇敢。”斜阳冲白思文笑笑,“喊过他全名的基本都死了。”
卧槽,这是灵界萧敬腾吧。白思文哆嗦。
“他那咖位不是随便能请出山的类型。”斜阳没管对方,继续说道,“而且真要请也没办法了,至少得等两年。两年后他才会回协会,如今就算是我也联系不到他。”
“…‘就算’是你?啥意思?”白思文听出他话里有话,后者则是无奈地摊手。
“他是我们的前会长。”斜阳甩着袖子踏下台阶。或许是上身布料的材质问题,衣袂轻飘飘的,人本身高挑又瘦削…从白思文这看过去,斜阳下个楼都要羽化登仙了,“我是他的一把手。”
“他不在的时候,我就是天师协会代理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