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目录》叶小派

3、纸牌鬼（3） 他受不住那

　　他受不住那门子口音，一把夺过对方的小红本翻开了朝姓名一栏看去。
　　“哦，斜阳，好。”白思文合上证件默默给他塞回胸前口袋里。斜阳明显是被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摸包震惊了，隔了两秒朝自己应该是放钱的裤兜处摸了摸。

　　“你是不是偷儿贼？”
　　“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好不？！”

　　“确实哈，这里没得偷的，吃亏。”斜阳点头。
　　“………”
　　白思文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合适，刚想开口再履行一下自己说废话的职责，就看见对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他抬起头，发现前方的那团黑雾突然涌动起来，现在正朝他们缓缓靠近。白思文瞬间懵了，脑袋里抓阄似地回忆过去学的那丁点玩意儿。首先，首先…这东西应该不是鬼。白思文在脑海里飞速推演，它更像是从鬼身上剥落的怨气形成的雾团。那么处理的方式是…

　　——拿桃木剑砍…？
　　吗？
　　哇塞，他手边连个桃都没有。

　　斜阳倒是冷静，看白思文愣在原地直接一把将人推开，后者踉跄两步靠在通道边沿才稳住脚。他从马褂内兜里抽出两张符纸，手一扬，这纸就被看不见的火焰烧成了灰，霎时间自脚底升腾起大量烟雾。
　　斜阳突然面朝白思文竖起大拇指。
　　白思文：？？
　　“学着点。”斜阳轻声笑道，转过身去将拇指正对雾团中心的方向。
　　“破。”
　　几乎是同时，那团黑雾爆炸开来，整条走廊瞬间变得明朗。那些混浊的、漂浮在空中的黑斑也都消失了，月光洒在地板上显得颇为清冷。
　　斜阳回头。
　　牛啊，白思文看呆。
　　虽然但是他还真以为自己被夸，到头来是对方炫技，让他有点小失落。
　　当然，这都不重要，既然鬼打墙都没了，那么…他拍拍膝盖的灰，又跳起来抖了两抖。

　　送外卖去。

　　“等一哈。”斜阳突然抬手制止，“娃儿，你咋真的不怕死啊，还去送这个饭？”
　　“超时扣钱，你给吗？”

　　“一起去比较好，你一个人…”斜阳斟酌了一下单词，试图说得委婉一点，“憨戳戳的。”
　　“………”
　　虽然听不明白，但好像是在说他傻。

　　但确实，斜阳这种持证上岗的就是比他这种个体户专业。一起走总归是比他一个人送要安全得多，白思文对此表示认可。
　　不过…斜阳为什么要来这？
　　“有人发消息说这地方有死人饭。”斜阳慢吞吞地回答他，“一来就碰见你恰好去送，赶趟了。”
　　太好了，原来他俩目标完全一致。白思文总觉得是抱上了什么大腿。
　　等等。
　　像他这样厉害的人，说不定和他爹交友圈重合呢？保不齐就恰好认识谢鹏明…不，说不定还能直接帮他治疗他妈…白思文的脑瓜子嗡嗡转，决定等这事结束后好好地和人交流一番。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俩暂时达成合作。
　　……
　　斜阳领着白思文和他的三碗荤豆花上了顶楼，站在喧闹的门口冲对方使了个眼色。
　　“你去开门吧。”
　　白思文乖顺地走上前，礼貌性地敲了两下那破得不成样子的门板。
　　“您的外卖。”
　　霎时，屋内的叫牌和洗牌声都停止了。白思文没能听见来人的脚步，面前的门却被唰地拉开：给他开门的是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穿着人字拖和带油渍的背心——看来猜得八九不离十，对方确实像是来城里打工的。
　　白思文又顺着开门的空隙望向屋内，不由得小吃一惊。
　　——房间内是老派的装潢，大墙上挂着荷花鲤鱼的年历挂画，彩电头顶贴了个福，冰箱上还有磁吸的开瓶器。正中间是一张圆餐桌，三个座位，俩人正捏着牌朝门口望：一个长得瘦高，另一个皮肤黝黑。
　　一切都很怀旧：整齐、干净且温暖。
　　“哎哟谢谢你啊，辛苦了。这天热不？要不进来吹下风扇？”那人声音有些嘶哑，接过外卖朝他道谢。白思文不知为何鼻子一酸，或许是被这种复古且温馨的氛围打动了。
　　“没事，这天……挺凉快的。”他不知道里面的那三位过着几月的生活，现实中已经临近入冬，穿个毛衣冷飕飕的。
　　“哦，那就成…等等。”对方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端倪一样，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我们点的是饿了么，怎么是美团的来送？”

　　“因为我没注册饿了么的骑手。”白思文突然把门撞开，又将斜阳从旁边一把揪到跟前，“对不住了各位。”
　　斜阳几乎是飞进屋的，他唰唰几下给这仨鬼每个额头都贴了一枚镇煞符——这是某种自卫的手段，在不确定对方善恶程度的情况下打一针安定就能最大化地保障自己的安全。
　　三张符咒贴下，白思文紧绷起身体盯视着房间内，那本就昏黄的灯光更暗淡了些，照得家具间也影影绰绰起来。
　　但那三个鬼魂竟毫无反应，好似这符咒只是他们贴在脸上的白条，甚至不曾影响他们的视线。那个声音沙哑的男人愣愣地提着外卖，坐回了那个显然属于他的板凳上——它们无视了被贴符咒的过程，无视了已经闯入房门的两人，也无视了符咒。
　　“操。”斜阳没忍住骂了句。一击不成并不奇怪，但毫无影响属实罕见，这变故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好在经验让他迅速稳住身形，也没有再发出声响。
　　是因为房间里还有别的玩意吗？
　　斜阳选择站在与房门对向一角，屏息凝神、将手探入兜内抽出新的符纸，防备着三鬼下一步的动作。
　　白思文也刹住动势，积极关注着斜阳的进一步工作，那份由他带来的荤豆花被放在门口鞋柜上，三道人影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洗牌发牌的动静再次在狭窄的房间里回响。
　　“……”
　　“王炸！”其中一位喜笑颜开地掷出大小鬼牌，“今天手气好，单个2！”
　　僵持这么久了，白思文越看越不对劲：这几位鬼似乎并没有恶意，且也不像是故意忽视掉他们俩；而斜阳在进门前告诉过他“镇煞符是针对于鬼魂的安定剂”，如果只作用于鬼魂的镇煞符不起效，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算不上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