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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潜涌 鱼池 ...

  •   婚后第三日,按例该一同入宫谢恩。

      宁清安换了身月白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清隽,只是眼底那层温润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的冰湖。季瑞景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皇帝御赐的玉佩——如今倒成了个讽刺的物件,他随手将玉佩塞进袖袋,铁甲外罩了件常服,步履间的沉凝却压不住久经沙场的锐气。

      两人并肩走出将军府大门时,巷口的槐树上落着两只乌鸦,哑哑地叫了两声。宁清安脚步微顿,季瑞景侧头看他,见他指尖在袖中极快地叩了三下——那是他们昨夜约定的暗号,意为“有眼线”。

      季瑞景不动声色地抬手,似是拂去肩头落的尘,实则用指节在廊柱上敲了个短促的节奏,回了个“知晓”。

      一路入宫,马车里静得能听见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宁清安闭目养神,指尖却在膝头轻划,勾勒出朝中几位重臣的姓氏。季瑞景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宫墙,忽然低声道:“北疆的粮草又被扣了三成,兵部尚书说是陛下要修玉华台,暂挪军用。”

      “玉华台?”宁清安睁开眼,眸色微冷,“上个月刚修了瑶光殿,如今又要建台?国库早已空了,他是打算拿江山当柴烧。”

      季瑞景嗤笑一声,指节在车壁上轻叩:“我麾下三个营的将士,至今还穿着前年的旧甲,冬日里连御寒的棉袍都凑不齐。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等蛮族来犯,军中先得哗变。”

      “所以更不能等。”宁清安声音压得极低,“我已让门生在江南暗查,去年那笔赈灾款,十有八九是被户部侍郎和内务府的人分了。若能拿到实证,便可借江南士子之口,掀起民怨。”

      季瑞景挑眉:“文官的法子,倒是比刀子软,却更杀人不见血。”

      “将军有何打算?”

      “我让副将陈武以巡查边防的名义,去联络驻守蓟州的周将军。周老将军是先皇旧部,早就对陛下不满,只是一直隐忍。若能说动他,届时蓟州军便可直逼京畿。”季瑞景顿了顿,补充道,“陈武是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身家性命都系在我身上,可靠。”

      马车猛地停在宫门前,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宁大人,季将军,陛下在御花园等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敛去眼底所有锋芒。宁清安理了理袍角,率先下车,脸上又挂上那副温和疏离的笑;季瑞景紧随其后,面无表情,只在踏上白玉阶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玉佩——那玉佩的棱角,早已被他磨得光滑。

      御花园里暖香袭人,皇帝正斜倚在临水的凉亭里,看宫女们跳胡旋舞。见两人进来,他挥了挥手让舞姬退下,醉醺醺地笑道:“宁爱卿,季爱卿,这几日‘新婚’,可还和睦?”

      周围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肩膀却忍不住发颤——谁都知道这桩婚事是奇耻大辱,偏生陛下还拿出来反复取乐。

      宁清安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

      季瑞景也跟着行礼,却只低低“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皇帝似乎没察觉两人的冷淡,反而来了兴致,指着池子里的锦鲤道:“你看这鱼,一红一黑,倒像你们二位。宁爱卿是文臣,如墨玉沉水;季爱卿是武将,似烈火燎原,凑在一起,倒也有趣得很。”

      他说着,忽然将手中的酒盏往地上一摔,碎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宁清安的袍角:“只是不知,这鱼若是想跳出池子,朕的渔网,收不收得住?”

      酒液混着碎片在青砖上蜿蜒,像一滩暗红的血。

      宁清安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寒意:“陛下说笑了,臣等不过是池中一鱼,何来跳池之心?”

      季瑞景握紧了拳,指节泛白,却终是忍住了——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让前几日的筹谋功亏一篑。

      皇帝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朕就喜欢你俩这模样!起来吧,陪朕喝几杯。”

      那顿酒喝得如履薄冰。宁清安滴水未沾,只借着劝酒的由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陪宴的几位大臣——户部尚书频频给太监总管使眼色,吏部侍郎的手一直在发抖,唯有老丞相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季瑞景则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眼神却越来越亮,像在沙场勘察地形时那般锐利。他注意到,御花园外的侍卫比往日多了三成,且都佩着内务府直辖的腰牌——那是皇帝的私人卫队。

      离宫时,暮色已沉。马车刚驶离宫门,宁清安便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极薄的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御花园的布防图,旁边标着几个小字:“西北角侍卫换岗间隙,约一炷香。”

      这是他方才趁皇帝醉倒,借口更衣时,凭着过目不忘的记性画下的。

      季瑞景接过图纸,指尖在“西北角”三个字上重重一点:“此处靠近禁军营房,若起事,可从这里突进。”

      “禁军统领是李嵩,此人贪财好色,却无实才。”宁清安道,“我已让心腹备了些‘厚礼’,近日送去他府上。若他肯归顺最好,不肯,便只能……”

      他做了个“杀”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再无半分文臣的迂腐。

      季瑞景看着他,忽然低笑一声:“从前只知宁大人笔锋如刀,如今才知,刀也能握得这般稳。”

      宁清安回望他,眸中终于有了丝微澜:“季将军不也一样?沙场的刀,能斩敌,亦能斩乱臣。”

      马车碾过护城河的石桥,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远处的宫墙巍峨耸立,像一头吞噬民脂民膏的巨兽,而他们这两条被逼到绝境的“鱼”,已然磨好了爪牙。

      季瑞景将布防图凑近车壁的烛火,火苗舔舐着纸角,很快便燃成了灰烬。他吹散空中的火星,沉声道:“三日后,江南的急报该到了。”

      宁清安点头:“届时,便是第一声惊雷。”

      车外,风声渐紧,似有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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