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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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当第一缕阳光融化雪堆时，孟瑶发现向日葵田的积雪下冒出了嫩芽。她兴奋地跑去告诉妈妈：“妈妈你看！种子发芽了！”
妈妈笑着摸她的头：“是啊，春天来了，一切都会重新开始的。”
孟瑶给江屿写了封长信，把发芽的向日葵照片寄了过去。她在信里说：“你的种子也发芽了，我们的约定没有失效。”她还画了秘密基地的样子，槐树上冒出了新叶，木门上的灰尘被打扫干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向日葵的嫩芽渐渐长高，孟瑶也渐渐长大。升入初中的那个夏天，蝉鸣依旧聒噪，向日葵田开得金灿灿的，可孟瑶的心却像被蒙上了一层灰。江屿的阿姨成雪一家要搬走了，他们要去城里和江屿的爸爸汇合，汽修店的招牌被拆下来的那天，孟瑶站在街角看了很久，直到那块写着“诚信汽修”的木牌被装上卡车，连同她整个童年的机油味一起消失在尘土里。
“以后想阿姨了，就给阿姨打电话。”成雪临走前抱着孟瑶，眼眶红红的，“江屿那孩子在城里很努力，就是总念叨你，说你的向日葵该开花了。”
孟瑶点点头，把手里装着向日葵种子的小布包塞给成雪：“麻烦您转给他，这是今年新收的种子。”
成雪走后，江屿的信渐渐少了。起初是半个月一封，后来变成一个月，再后来，信封上的邮戳越来越模糊，直到初三上学期，那封迟迟未到的回信彻底断了联系。孟瑶去邮局查过两次，工作人员说地址有误无法投递，她抱着那摞写好却没寄出的信回到家，把它们和日记本一起锁进了旧木箱。
向日葵田每年夏天依旧开花，可她再也没在花田边摆过竹桌，也没再数过玻璃罐里的星星。秘密基地的木门生了锈，老槐树上的麻雀换了一代又一代，只有墙上那些被江屿取走画稿后留下的淡淡印痕，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约定。
初三下学期的复习压力像乌云压在头顶，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每天都在减少数字。孟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她不再画画，书包里装着的全是习题册，连手腕上的贝壳手链和扳手吊坠都收进了抽屉。当中考最后一门的铃声响起时，她走出考场，看着空旷的操场突然有些恍惚，好像那个背着画板的少年随时会从拐角处走来，笑着朝她眨眼睛。
“瑶瑶，妈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晚饭时，妈妈林雁突然开口，“你爸爸的医师资格证在城里医院能用了，我们想搬去城里住，那边的教学资源好，对你上高中有好处。”
孟瑶扒着碗里的米饭，心里没有太多波澜。镇上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向日葵田明年也会被人种上别的庄稼，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搬家那天，孟瑶打开旧木箱，把日记本和那摞未寄出的信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贝壳手链和扳手吊坠被她串在一起，挂在了书包内侧。卡车驶离镇子时，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老槐树的影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后视镜里。
城里的高中比镇上的学校大了不止一倍，教学楼是崭新的，操场铺着塑胶跑道，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陌生的味道。孟瑶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每天穿梭在拥挤的走廊里，努力适应着快节奏的学习生活。她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太好，每次考完试都要对着红叉叉的试卷发呆，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总会把笔记借给她抄，却从没问过她为什么总是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出神。
高一上学期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学期的三月。开学后的第一次数学测验成绩公布，孟瑶看着试卷上那个刺眼的“72”分，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试卷上，把那些红叉叉映得格外清晰，她掏出橡皮擦掉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的向日葵，心里堵得发慌。
“听说了吗？我们班要来个转校生！”前排的女生突然转过身，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是个超级帅哥，成绩好到逆天，画画还拿了省一等奖呢！”
“真的假的？哪个学校转来的？”旁边的同学立刻凑了过来。
“好像是市重点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
议论声嗡嗡地在耳边打转，孟瑶却提不起任何兴趣。她的数学成绩还没及格，周末又要去补习班，帅哥也好，学霸也罢，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把试卷折起来塞进书包，拿出数学课本准备预习下一课，指尖刚碰到书页，教室后门突然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位新同学。”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孟瑶低着头，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只听班主任继续说：“这位是江屿同学，从市重点转来我们班，大家欢迎。”
“江屿”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了孟瑶，她握着铅笔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斜线。这个名字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当它再次响起时，心脏还是像被小石子投中，泛起圈圈涟漪。
她僵硬地抬起头，逆着光看到那个站在讲台旁的少年。他比记忆中高了许多，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简单的手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碎发下的眼睛明亮清澈，正微笑着看向全班同学。
是他。真的是他。
孟瑶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她看着他接过班主任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比小时候更加挺拔有力，却依旧带着她熟悉的笔锋。
“大家好，我是江屿。”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却像带着魔力，轻易就穿透了十几年的时光，“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女生们的目光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孟瑶却像被定在了座位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手心沁出了汗。她看到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周，最后停在了她的方向，那双曾经朝她眨过无数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江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又移开了，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新同学。孟瑶的心沉了下去，像被投入冰湖，连带着指尖都变得冰凉。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还记得她呢？她早就不是那个穿着向日葵连衣裙、在花田边等他画画的小女孩了，他也不是那个背着画板、会偷偷给她送干花的少年了。
“江屿同学就暂时坐在……”班主任环顾教室，目光落在孟瑶旁边的空位上，“就坐在孟瑶同学旁边吧，孟瑶，你举下手。”
孟瑶的心跳骤然加速，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慢吞吞地举起手，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烫得她耳根发红。江屿抱着书包朝她走来，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
他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放下书包时，带起一阵淡淡的薄荷味，取代了记忆中铅笔屑的清香。孟瑶低着头，不敢看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微一动，就会惊扰了这场跨越时光的重逢。
“麻烦借过一下。”江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很清冷带着客气的语气仿佛她们之前从未认识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再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