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向日葵》Moriie

4、向日葵田的约定与蝉鸣

　　第三章向日葵田的约定与蝉鸣

　　周日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孟瑶已经踩着露水跑到了后院。几十株向日葵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金黄色的花瓣沾着晶莹的露珠，像是谁在花盘上撒了把碎钻。她踮起脚尖碰了碰最近的一朵花盘，绒毛蹭得指尖痒痒的，心里的期待像气泡一样不断往上冒。

　　“小瑶，早饭好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带着粥的清香。
　　“来啦！”孟瑶应着，却舍不得离开花田。她特意穿上了新做的碎花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小小的向日葵图案，是妈妈前几天熬夜缝的。镜子里的自己扎着高高的马尾，脸颊因为兴奋透着淡淡的粉色，像朵刚绽开的花苞。

　　早饭后孟瑶搬了张小竹桌到花田边，又摆上两把藤椅，桌上放着妈妈泡的柠檬水和一碟刚洗好的樱桃。阳光渐渐穿过薄雾，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从远处的槐树林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像在为这个早晨伴奏。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时，孟瑶几乎是飞出去的。江屿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衬衫，背着的画板比平时鼓了些，车把上还挂着个牛皮纸袋。看到孟瑶，他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星：“孟瑶妹妹，我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刚到时间！”孟瑶接过他手里的纸袋，鼻尖立刻闻到了甜香，“这是什么呀？”
　　“路过街角的面包房买的蜂蜜小蛋糕，阿姨说向日葵开的时候吃这个最配了。”江屿挠了挠头发，耳尖有点红，“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我最喜欢蜂蜜蛋糕了！”孟瑶把蛋糕放进厨房，拉着他往后院跑，“你看！向日葵都开了！”

　　江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艳了。阳光洒在花田里，几十株向日葵齐刷刷地朝着太阳，金黄的花盘在绿叶间摇曳，风一吹就涌起金色的波浪。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轻轻托起一朵花盘，指尖拂过带着露珠的花瓣：“真好看，比我想象中还要亮。”

　　“快放好东西去画吧！”孟瑶帮他把画板支在竹桌上，又拿出自己准备的素描本，“我特意留了最好的位置给你！”

　　江屿坐下后打开画板，拿出新的红色铅笔和橡皮，开始勾勒轮廓。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长长的睫毛照得透亮，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花田的轮廓渐渐在画纸上成形。偶尔有风吹过，向日葵的花瓣轻轻落在他的画板上，他会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捡起来递给孟瑶。

　　孟瑶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画画。她发现江屿画画时总是微微蹙着眉，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穿过他额前的碎发，在画纸上投下细细的光影。她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昨天攒的糖纸，学着他的样子折起小星星，糖纸在指尖沙沙作响，和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你在做什么？”江屿突然转过头，笔尖还悬在纸上。
　　孟瑶慌忙把没折好的星星藏起来：“没、没什么！”
　　江屿笑着指了指她的口袋：“糖纸星星？我看到了。”
　　被戳穿的孟瑶脸颊发烫，把星星递给他：“还没折好……本来想折满一罐送给你。”
　　江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彩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光。他把星星放进自己的铅笔盒里，认真地说：“我会好好收着的，等你折满一罐，我们就把它们串成风铃挂在汽修店门口。”
　　“真的吗？”孟瑶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江屿重重点头，又低头继续画画，“等风铃做好了，你每次路过就能听到声音了。”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孟瑶看着他画纸上渐渐成形的向日葵，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画画呀？”
　　江屿顿了顿，目光落在花田里：“因为美好的东西会消失啊，比如向日葵花期过了就会凋谢，但是画下来就能一直保存着。”他转头看向孟瑶，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看到你的时候，想把你也画下来，这样就算以后分开了，也能记得你现在的样子。”

　　孟瑶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暖暖的又有点酸。她想起爸爸去年去城里打工时，也是这样说要把家里的样子记在心里。她突然跑到屋里拿出自己的彩笔：“我可以帮你涂色吗？我有十二色的蜡笔！”
　　江屿笑着把素描本推过去：“当然可以，我们一起画。”

　　两人头挨着头坐在小桌旁，孟瑶用黄色蜡笔给花瓣上色，江屿则用棕色细细描绘花盘的纹理。阳光透过向日葵的叶片落在画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花香和蜡笔的淡淡油墨味。孟瑶不小心把蜡笔蹭到了江屿的手背上，慌忙用纸巾去擦，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对不起！”
　　“没关系！”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笑了起来。蝉鸣声渐渐变得响亮，阳光也热了起来，孟瑶跑去屋里拿了两把蒲扇，递给江屿一把：“天热了，扇扇吧。”

　　江屿接过蒲扇轻轻扇着，目光落在她被风吹起的裙摆上：“你的裙子很好看，和向日葵一样。”
　　孟瑶的脸颊又热了起来，低头用蒲扇挡着脸：“这是妈妈给我做的，她说向日葵会带来好运气。”
　　“那它已经带来好运了。”江屿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我今天见到你了。”

　　午饭时妈妈留江屿在家吃饭，餐桌上特意加了道向日葵炒鸡蛋——这是孟家的特色菜，用刚摘下的向日葵花瓣炒的，带着清甜的花香。江屿吃得眼睛发亮：“原来向日葵还能做菜，太好吃了。”
　　“喜欢就多吃点，下午让小瑶带你去河边玩，那里的芦苇荡也很漂亮。”妈妈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蛋，“听说你画画好，正好去给我们小瑶当老师。”

　　下午的阳光没那么烈了，孟瑶带着江屿沿着镇上的小路往河边走。路边的蒲公英被风吹得飞起来，像一把把小伞。孟瑶追着蒲公英跑，裙摆飞扬起来，江屿跟在后面，时不时举起画板速写几笔。

　　“慢点跑，小心摔着。”江屿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
　　“你看这个！”孟瑶举着一朵超大的蒲公英跑回来，绒毛蓬松得像个小球，“我们一起吹吧！”

　　两人对着蒲公英用力一吹，白色的绒毛纷纷扬扬地飘向天空。孟瑶看着绒毛飞向远方，突然问：“江屿哥哥，你以后想当画家吗？”
　　“想！”江屿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我想画遍镇上的每一个角落，画老槐树，画汽修店的扳手，画菜市场的吆喝声，还要画……”他顿了顿，看向孟瑶，“画你。”

　　孟瑶的脸颊又热了起来，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那你以后成了大画家，会不会忘了我呀？”
　　“不会！”江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是约定。”

　　那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小贝壳，贝壳上被细心地刻了个小小的太阳图案。“这是我在河边捡的，刻了好久才刻好。”江屿的手指有点笨拙地帮她系在手腕上，“你戴着它，就像我记得我们的约定一样。”

　　冰凉的贝壳贴着皮肤，孟瑶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她从书包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好久的彩色糖纸，折成了一只只小星星：“这个给你，画画累了就看看，像不像天上的星星？”
　　江屿把星星倒在手心，阳光照在糖纸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他小心地把星星放回布包，放进画板的侧袋：“我会每天都带着的，就像带着你的祝福。”

　　河边的芦苇荡果然很美，绿色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晃，白色的芦花像雪一样。江屿支起画板，这次画的是站在芦苇丛中的孟瑶，她的马尾辫上沾了片芦花，正笑着朝他挥手。
　　“等画好了，我把它送给你。”江屿一边画一边说。
　　“好呀！”孟瑶在芦苇丛中跑来跑去，“我还要在这里拍张照片，贴在画旁边！”

　　夕阳西下时，两人往回走。江屿推着自行车，孟瑶走在他旁边，手腕上的贝壳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路过汽修店时，江屿停下脚步：“要不要进去看看？我阿姨说新到了些修车的工具，很有趣。”

　　孟瑶有点好奇，跟着他走进汽修店。店里比她想象的干净，墙上挂着各种型号的扳手和螺丝刀，角落里堆着轮胎，空气中有种淡淡的机油味。江屿的阿姨正在擦一辆自行车，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瑶瑶来啦？快坐。”
　　“阿姨好！”孟瑶乖巧地问好。

　　江屿拉着她走到墙边，指着挂着的一幅画：“你看，这是我画的汽修店。”
　　画纸上是汽修店的全景，阳光照在门口的老槐树上，几个修车的师傅正在忙碌，连轮胎上的纹路都画得清清楚楚。孟瑶忍不住赞叹：“画得真好！比我看到的还要好看！”
　　“等我再练练，把镇上的人都画进去。”江屿指着画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这个是你上次蹲在树下画画的样子，我偷偷加进去的。”

　　孟瑶凑近一看，果然在槐树底下看到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心里甜滋滋的。阿姨端来两杯酸梅汤：“瑶瑶以后常来玩呀，江屿这孩子总闷在屋里画画，有你陪他说话我也放心。”
　　“嗯！”孟瑶用力点头，偷偷看了江屿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笑。

　　离开汽修店时，天已经有点暗了。江屿要送孟瑶回家，两人慢慢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下周学校要组织去爬山，你会去吗？”孟瑶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问。
　　“应该会去，阿姨说让我多跟同学玩。”江屿点点头，“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爬山，山顶的风景肯定很好。”
　　“山顶有块大岩石，能看到整个镇子！”孟瑶兴奋地说，“我可以在那里画风景，你教我好不好？”
　　“好啊，我教你画素描。”江屿笑着说，“还要给你画张山顶的肖像。”

　　快到孟瑶家时，江屿从自行车篮里拿出今天画的向日葵：“画好了，送给你。”
　　画纸上的向日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花田边还画了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托着下巴看他画画的孟瑶。孟瑶接过画，小心地卷起来：“我明天就把它贴在墙上，跟之前的画放在一起。”
　　“那我下周爬山的时候，再给你画新的。”江屿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比路灯还要亮。
　　“嗯！我们说定了！”

　　孟瑶站在门口，看着江屿骑着自行车消失在路口，才蹦蹦跳跳地跑进家。她把新画小心地贴在床头的墙上，和之前的槐树画并排在一起。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画纸上，向日葵仿佛真的在轻轻摇晃。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贝壳，又从枕头下拿出装满糖纸的玻璃罐，把今天江屿送的花瓣夹进日记本里。日记本上画着小小的向日葵，旁边写着：今天的阳光很好，江屿哥哥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暖。

　　窗外的蝉鸣渐渐变得温柔，孟瑶抱着日记本躺在床上，嘴角还带着笑意。她知道，这个夏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生长，就像后院的向日葵一样，朝着阳光的方向，充满了希望。而那些藏在画纸里的心事，那些系在手腕上的约定，会随着蝉鸣一起，在每个晴朗的日子里轻轻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