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夏末的蝉鸣与汽修铺 这是孟瑶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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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百合·汽修店的暖阳
第二章夏末的蝉鸣与修车铺
夏末的午后总是带着股慵懒的热气，阳光把柏油马路晒得软软的，空气里飘着沥青被烤化的味道，混着远处稻田里飘来的青草香，成了镇子上独有的夏日气息。孟瑶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冰棍，小跑到“孟师傅汽修铺”门口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修车铺的卷帘门卷到一半，露出里面杂乱却有序的景象：靠墙的铁架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扳手、螺丝刀和油管，地上铺着块磨得发亮的橡胶垫，几辆等待修理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角，车铃偶尔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孟国贵正蹲在一辆红色摩托车旁，手里拿着扳手“哐当哐当”地拧着螺丝，蓝色工装外套搭在旁边的铁架上，后背的汗渍洇成了深色的地图。
“爸！我放学啦！”孟瑶踮起脚尖钻进铺子，冰棍纸被她揉成一团塞进裤兜，小跑到爸爸身边时，裙摆扫过地上的工具箱，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孟国贵抬头抹了把汗，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油污：“小瑶回来啦？今天作业多不多？”他说话时手里的扳手没停，“咔嗒”一声拧下最后一颗螺丝，把零件放进旁边的铁盘里，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不多！数学作业在学校就写完啦！”孟瑶把书包甩到角落的旧沙发上，沙发是邻居家淘汰送来的，扶手上补着块补丁，却被孟母洗得干干净净。她凑到摩托车旁好奇地打量：“爸，这是谁的车呀？看着好新。”
“镇东头李叔的，说早上骑的时候总熄火，让我给看看。”孟国贵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指腹上的茧子磨得抹布沙沙响，“你去里屋桌上拿块西瓜吃，刚从你王婶家地里摘的，甜着呢。”
孟瑶应了声，转身往铺子后面的小隔间跑。隔间用木板隔开，摆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墙角的电风扇正“嗡嗡”地转着，吹起桌上几张散落的报纸。她踮脚够到桌上的搪瓷盆，里面泡着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水珠顺着瓜皮往下滴，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刚咬下第一口西瓜，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轻轻的按铃声。孟瑶含着满嘴的甜汁跑到门口，只见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停在修车铺前，车窗降下，露出成雪带着歉意的笑脸：“孟师傅，又来麻烦您了。”
孟国贵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去：“成女士？这是咋了？”
“早上开车时总觉得方向盘有点沉，转弯的时候还有点异响，您能帮我看看吗？”成雪推开车门下车，今天她穿了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头发还是用珍珠发卡别着，只是鬓角多了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
孟瑶啃着西瓜站在门口，眼睛突然亮了——车后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小男孩钻了出来。他比去年见面时长高了些，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强光的白皙，头发剪得短短的，露出光洁的额头，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修车铺，只是看到满地的油污和工具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是江屿。
孟瑶嘴里的西瓜突然不甜了，心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咚”地加快了节奏。她慌忙咽下嘴里的果肉，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的汁水，转身想躲回里屋，却被孟国贵叫住：“小瑶，去给成阿姨和小屿倒杯水。”
江屿也看到了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牛仔裤的口袋，耳根悄悄泛起了红晕。他今天没戴帽子，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依旧投下扇形的阴影，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去年的怯生生，多了点少年人的腼腆。
孟瑶端着水杯出来时，手指有点发抖，水杯碰到桌角发出轻响。“成阿姨喝水。”她把杯子递过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江屿。
“谢谢你呀小瑶。”成雪接过水杯笑着道谢，又拍了拍江屿的肩膀，“小屿，跟孟瑶妹妹打个招呼。”
江屿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小声说：“孟瑶妹妹好。”他的声音比去年清亮了些，却还是带着点温吞的调子，像浸在凉水里的冰块，轻轻一碰就会融化。
孟瑶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连忙低下头：“江屿哥哥好。”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叫错了，明明去年见面时她还叫他“江屿”，怎么突然就加了“哥哥”？她懊恼地抿紧嘴唇，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
孟国贵已经打开引擎盖检查起来，金属碰撞声和他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应该是转向助力泵的问题，小毛病，换个零件就行，就是得等会儿，我这正好没存货，得去镇上的配件店拿。”
“麻烦您了孟师傅，我们不急，等多久都行。”成雪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正好要去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小屿，你在这儿等我还是跟我一起去？”
江屿看了看满地油污的修车铺，又看了看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孟瑶，小声说：“我在这儿等您。”
成雪有点不放心：“这地方油乎乎的，别弄脏了衣服。”
“没事，让小屿跟小瑶在里屋待着，我这有西瓜，让他们俩孩子一起玩。”孟国贵笑着说，手里拿着扳手在引擎盖里捣鼓，“小瑶，带小屿去里屋坐着，别让他乱跑。”
孟瑶点点头，转身往隔间走，走了两步发现江屿没跟上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江屿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油污，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只怕踩脏爪子的小猫。
隔间里的电风扇还在嗡嗡转着，吹起桌上的报纸边角。孟瑶指了指折叠椅：“你坐吧。”自己则拉了张小板凳坐在对面，两只脚悬空晃悠着，眼睛盯着地上的西瓜籽，不敢看他。
江屿坐下时，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在上课，只是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显然也很紧张。隔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外面传来的修车声、蝉鸣声，还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孟瑶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跟姥姥住在这里，放暑假过来的。”江屿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白T恤，“二姨的车坏了，就来这里修了。”
“哦。”孟瑶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的T恤领口印着个小小的机器人图案，洗得有点发白，却很干净。
外面传来孟国贵的喊声：“小瑶，把工具箱里的梅花扳手递过来！”
“来了！”孟瑶像得到特赦似的跳起来，跑到外面的工具箱前翻找。江屿也跟着走出来，站在门口不敢靠近，只是看着孟国贵趴在车底忙碌，油污沾满了他的手背和胳膊，那些去年见过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孟瑶递扳手时，不小心碰到了爸爸沾着油污的手，掌心立刻沾上了黑乎乎的印记。她“呀”了一声，连忙去蹭裤子，结果越蹭越脏，粉色的裤腿上多了几个黑手印。
“别动。”江屿突然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用这个擦。”
孟瑶愣了愣，接过纸巾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个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脸上都泛起了红晕。她低着头用纸巾擦手，鼻尖却闻到江屿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洗衣粉的味道，也不是花香，有点像雨后青草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江屿的声音也低低的。
孟国贵从车底钻出来，看到两个孩子站在门口互相看着，忍不住笑了：“你们俩咋跟小猫似的？小瑶，带小屿去旁边的树荫下玩，别在这儿待着中暑了。”
修车铺旁边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浓密的枝叶遮出大片的树荫，树下还放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是街坊邻居平时歇脚聊天的地方。孟瑶拉着江屿的袖子走到树荫下，石凳被晒得有点烫，她垫了张报纸才让江屿坐下。
“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孟瑶没话找话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上的纹路。
“嗯，早就写完了。”江屿点点头，“姥姥给我报了绘画班，每天上午去画画。”
“画画？你会画画呀？”孟瑶眼睛一亮，她最羡慕会画画的人了，自己画的小人永远是歪歪扭扭的，“你会画什么？”
“什么都画，花草、动物、还有房子。”江屿说起画画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不再像刚才那么拘谨了，“我昨天画了只兔子，戴帽子的。”
孟瑶的心猛地一跳，想起去年元宵节自己穿的兔子外套，脸颊又热了起来：“是……是戴长耳朵帽子的兔子吗？”
江屿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嗯，耳朵很长，会随着风晃。”
蝉鸣声突然变得响亮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子。孟瑶看着江屿的侧脸，他正低头看着石桌上的纹路，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鼻尖小巧而挺翘，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她突然觉得，江屿长得真好看，像故事书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你喜欢吃西瓜吗？”孟瑶突然问。
江屿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点点头：“喜欢。”
“我去给你拿！”孟瑶像只快活的小鸟似的跑回里屋，端出剩下的半盆西瓜，又拿了两个勺子。她把最大块的西瓜递到江屿面前，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屿接过西瓜，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看着孟瑶吃得满脸都是，嘴角沾着红色的汁水，像只偷吃了果酱的小猫，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孟瑶摸了摸嘴角，摸到一手的汁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没什么。”江屿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擦擦嘴。”
孟瑶接过纸巾擦嘴时，发现江屿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不像自己的手指，总是带着点泥土或者墨水的痕迹。她突然想起去年在泥土上画房子和马路的事，忍不住问：“你还记得去年元宵节吗？我们在路边画小房子。”
江屿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记得。你画的小房子是歪歪扭扭的，我画的马路是直的。”
“才不是歪歪扭扭的！”孟瑶不服气地噘起嘴，“那是我画的城堡！”
江屿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嗯，是城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递到孟瑶面前，“给你。”
孟瑶接过来一看，是橘子味的水果糖，跟去年她给江屿的那颗一模一样，玻璃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你怎么也有这个糖？”她惊讶地问。
“我二姨买的，说很甜。”江屿看着她，眼神认真，“跟去年你给我的那颗一样甜。”
孟瑶的心突然像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她都要飘起来了。她剥开糖纸，把橘子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比刚才吃的西瓜还要甜。她偷偷看江屿，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像夏日午后最温暖的阳光。
外面传来孟国贵的喊声：“成女士，车修好了！”
成雪提着购物袋从远处走来，看到两个孩子坐在树荫下分享西瓜，笑着说：“看来你们俩聊得挺好呀。”
孟国贵正在收拾工具，满手的油污：“小毛病，换了个零件就好了，以后开车注意点，有问题随时来。”
“太谢谢您了孟师傅，每次都麻烦您。”成雪拿出钱包要付钱，被孟国贵拦住了。
“这点小事不用给钱，街坊邻居的。”孟国贵摆摆手，“下次路过进来喝杯水就行。”
成雪拗不过他，只好作罢：“那太谢谢您了。小屿，我们该走了。”
江屿站起身，看着孟瑶，眼神里带着点不舍：“我要走了。”
“嗯。”孟瑶也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颗橘子糖的糖纸，“下次还来玩吗？”
江屿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我会再来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把画的兔子带来给你看。”
“好呀！”孟瑶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成雪发动汽车时，江屿摇下车窗，冲孟瑶挥挥手：“再见，孟瑶妹妹。”
“再见，江屿哥哥！”孟瑶站在修车铺门口，使劲挥着手，直到银灰色的小轿车消失在街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孟国贵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掌心的油污蹭到了她的衣服上：“这孩子，跟小屿挺投缘？”
孟瑶点点头，把手里的糖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裤兜，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嘴里的橘子糖还没化完，甜丝丝的味道一直甜到了心里。她抬头看着夏日的阳光，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蝉鸣声也格外好听。
修车铺里又传来了扳手和螺丝刀的碰撞声，混着远处的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成了两个孩子第二次见面时，最温柔的背景音。孟瑶知道，那颗埋在元宵节泥土里的种子，在这个夏末的午后，悄悄发了芽。
第二章画纸上的兔子与约定
自那天在修车铺见面后，孟瑶每天放学都会跑到铺子门口张望，希望能再看到那辆银灰色的小轿车，看到那个穿着白T恤、眼睛像星星的男孩。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银灰色的小轿车再也没有出现，江屿的身影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了踪迹。
孟瑶心里有点失落，就像揣着颗化不掉的橘子糖，甜丝丝的，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她把江屿送的那颗橘子糖的糖纸小心翼翼地夹在语文书里，每天放学都会拿出来看一眼，玻璃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藏着一个小小的秘密。
“小瑶，发什么呆呢？”孟母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馒头走进来，看到女儿趴在桌上对着糖纸傻笑，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作业写完了吗？就知道对着张破糖纸看。”
“妈，这不是破糖纸，这是江屿送我的。”孟瑶把糖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噘着嘴反驳，“他说会再来找我玩，还会把画的兔子带给我看呢。”
“就是上次来修车的那个小男孩？”孟母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人家说不定早就回城里了，城里的孩子哪会总待在咱们这小地方。”
孟瑶低下头，小声说：“他说跟姥姥住在这里，不会走的。”可是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江屿会不会真的走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就在孟瑶快要放弃等待的时候，一个周末的下午，银灰色的小轿车突然又停在了修车铺门口。孟瑶正在帮爸爸递工具，听到熟悉的按铃声，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光着脚就跑了出去。
江屿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个画夹，看到孟瑶跑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朝她跑过来：“孟瑶妹妹！”
“江屿哥哥！”孟瑶的声音里带着惊喜，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几天了。”
“对不起，前几天姥姥生病了，我在医院照顾她，今天才好点。”江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手里的画夹递过来，“给你，我画的兔子。”
孟瑶接过画夹，小心翼翼地翻开。画纸上画着一只穿着粉色外套的兔子，帽子上有两只长长的耳朵，正站在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上，阳光洒在兔子身上，毛茸茸的，看起来软乎乎的，像真的一样。兔子的眼睛画得特别传神，黑葡萄似的，像极了江屿的眼睛。
“哇！画得真好！”孟瑶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O型，“这就是我去年穿的兔子外套！你画得太像了！”
“你喜欢就好。”江屿看着她惊喜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夏末的蝉鸣与汽修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