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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闵安:苦乐皆可用来等待成长。 ...

  •   张小柯在请我大吃一顿之后行为上变得极为不正常。最大的反差是他竟然之后从来不问起左青青,刚开始我以为他又在搜寻下一个目标,可一个星期一个半星期他仍旧只字未提。

      他也很少再装模作样地经过我们班,我们班个别暗恋他的女生会趁课间休息的时间跑到我们班前门和张小柯班的后门之间站着,背贴着石灰墙壁,装作聊天嬉闹,却不时地把眼睛往张小柯班上瞟。出乎意料的是,张小柯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来一甩头发然后和他们打招呼或者打响指。我每天还是会被拜托传口信或者用练习本纸写个约三行字的那种迷你,额,姑且称为情书好了。她们几乎两三天就会有话和张小柯说,刚开始她们总会犹犹豫豫地走到我桌子旁边,有时还会塞给我一两颗大白兔或者小龙人糖,然后天南地北十里八乡地跟我聊上七八分钟,快打上课铃的时候才把那皱皱巴巴的纸条拿出来脸红着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小柯。”“小柯?”我真感慨这样的称呼,我和张小柯在一起从光屁股玩泥巴到穿起衣服来上学都一直是指名道姓的,所以这省了姓氏的一声“小柯”叫的我这个神经大大条的小安安也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每次都会很豪爽的答应她们,因为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后来她们为了省事会直接把纸条塞进我的抽屉里或者书包两侧的小包里,所以我总是在丢垃圾前先确认一下。

      说实在的,我很烦那些女生,长得不好看成绩和我一样不出彩就算了,还这么地没眼光。换做是我,我一辈子也不会喜欢张小柯。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会把那些纸条当纸币一样一股脑的塞到张小柯手上然后说:“呐,拿去花吧,老师说的精神财富”,然后张小柯会揪出一半来回塞给我说:“来,带你花一个。”于是我们坐在龙潭桥的大石墩上,把那些纸条一个个拆开看,我们会用各种语气来读,碰到深情的我们会大声朗诵,我们还会讨论谁谁谁的字好看谁谁谁写了错别字之类的问题。直到我们笑够了,张小柯就把他们撕碎天女散花一样洒进龙潭河里,然后拍拍手对我说:“闵安,我们再多坐二十分钟好吗?”其实,龙潭桥离我们的家已经不过两百米了,可张小柯总是喜欢在这里坐很长时间。他告诉我在龙潭桥这里,可以看见最漂亮的日落,那种颜色是我水彩盒子里永远找不到的。他没有骗我,那里的日落确实是我一生中最贪恋的景色,可我每次都忘了说,我从来不画太阳。

      我和张小柯太过熟悉,每天见面,所以我感觉不到,四年级的张小柯已经长得很好看了。也许当时我应该在每天上学的路上回头看看初晨的阳光送给我们的每一个新的影子,那样我或许会听见时光拉长他少年的影子时那种“噼啪”拔节而上的那种清脆声响。或许我会看见他被时光修刻出来的那清晰眉眼与挺直鼻梁,或着因为打球,跑步而锻炼出来的敏捷与健康。或许我还会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一些光。

      小学里很多人知道我和张小柯的关系很好,也有很多人传我们是青梅竹马,生下来就定了娃娃亲。所以我尽量回避和张小柯说话或者碰面。只有在下节课课本没带,或者需要借钱买新的练习本等这种实实在在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去他们班找他。一来怕别人看见又闲言闲语,二来我真的很讨厌他们班坐窗子边上的那个女生,不过我确定是她先不喜欢我的。

      偏偏我每次我去他们班的时候总会看见张小柯和他们班的男生在教室后面打成一团或者哈哈大笑,任凭我怎么喊他他都听不见。所以我只好很客气地先敲敲窗子,然后那女生本来是笑颜如花地在和朋友打趣,转头看见我的时候立马把笑容一收(那时我一直很惊讶有人会变脸变得这么快,直到长大我才知道,生活里会变脸的,比她变得好的不计其数),冷冷地瞟我几眼,再把头发理一理,桌上的书整一整,把我晾在窗外一分钟左右才会很不情愿地半欠个身子拉开转锁,打开一条小缝懒洋洋地问:“快上课了,你找谁啊你?”我发誓我很想先去找一块致命性很高的石头然后再告诉她我找谁,等她帮我喊过之后我再一石头吧唧拍她脑袋上。张小柯每次被我叫出来的时候还很不顾我死活地摸摸我的头或者手搭在我肩膀说:“找我什么事啊?小闵安,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回家路上慢慢聊嘛,干嘛这么等不及地非要把我叫出来不可嘛?”我用余光都可以看见无数道寒光像利剑一样“嗖嗖嗖”地向我射来,愁得我只好一把推开张小柯说别啰嗦,把社会书借我我忘带了或者拿钱给我我要买笔记簿等等。然后每次张小柯乖乖掏钱或者回教室拿书的时候,我感觉那些原本闪着寒光的利剑瞬间都似乎点燃了嫉妒的火焰。是的,我怎么能这么颐指气使地使唤她们的梦中情人呢?她们的仇恨指数顿时升级到最佳状态。我再不逃命恐怕下一秒就可能万箭穿心,死无全尸了。

      我知道很多女生都会在背后议论我,说我仗着和张小柯关系好就很目中无人之类的话,唐文静就是其中之一。可惜,她是众多暗恋张小柯的女生中最胖的,张小柯绝对不喜欢胖妞,这点我敢肯定。张小柯总说:“我们班男生说现在不能听名字认人了,你们班唐文静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唐文静天生长了一张爱嚼是非的嘴。她总是嘴里包着满满的零食,用那油腻腻的手指指这个再指指那个,然后附在她同座位的耳朵上说好久。好像从来不知道她说话的时候,嘴里的东西会不停地往外喷一样。她最喜欢针对我,总是在我要过通道出教室的时候用她那肥胖的身躯挡住我的路,我要求她让开的时候她都会犹豫好久然后侧侧身,嘴里嘀咕说这么多路干嘛非要走这里之类的,我懒得理她。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想告诉她,其实她让和没让都近似于一回事,谁知道她侧面会和正面的面积相等呢。

      可我从来不给自己找麻烦,我有几个可以一起玩的朋友就很知足了,所以我从来不计较这些。可是那天,刚刚上完体育课大家一轰全在同一时间涌进教室。大概是前一天值日生排桌子把两竖排课桌的距离稍微排近了些,所以唐文静就卡在第三排的瞬间被后面往前挤的人给推到了,整张脸趴在了地上。大家哈哈大笑,她在班里没朋友,也没有人上去拉她,她挣扎了好久爬起来后发现班里人大部分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她又气又恼地无处发泄,正巧这时我和徐淑媛冲水回来,唐文静上前一下把我推倒在讲台的水泥台阶上,水撒的我满身都是。徐淑媛赶忙过来扶我然后没好气地对唐文静骂道:“你神经病啊,我们招你惹你啦?”没想到唐胖子非但不道歉还指着我的鼻子说:“我猜就是你推我的吧,哼!”我实在气急了,随口来了句:“你想得美,我想推也要推得动你啊死胖子!”唐文静听了气得就要上来打我,我倒是想跟她好好拼一下,可恨肘关节疼得厉害,抬起手臂来一看竟然擦掉了一大块皮。当我看着鲜血混着灰尘流下的时候,唐文静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就在我刚要被她呼一巴掌的时候,杨老师过来一把把唐文静的扬起的手打了下来。那个胖子显然吓了一跳,立马放开我,乖乖地坐到她的座位上去了。

      杨老师盯着唐文静几秒然后扫了一眼全班,然后说:“这件事情下节课我要好好处理,我现在带闵安去处理伤口。班长你管下秩序,在我回来之前,大家自习,谁捣乱给我记下名字,小小年纪你们还得了?”就在杨老师和徐淑媛陪我走出教室的时候,张小柯从他们教室后门窜出来,快得差点跟我撞个满怀。他看了眼我流着血的手臂,眼圈立马红了起来,拉开徐淑媛就冲进我们教室,把唐文静的书全部拂到地上,再将她们的那张双人课桌推到走道上,然后指着唐文静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你妈的以后再敢碰闵安一下,我让你和你的一身横肉都跟她那块伤口一样,你他妈听清楚没有??”唐文静显然被这个场景吓坏了,哆哆嗦嗦地直往后面的桌上靠。我想她用她的脑子想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她和暗恋对象张小柯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我不以后不敢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怔住了,甚至包括杨老师。正在我发愣的时候,张小柯在我面前吼:“看什么啊,还不去清理伤口,想留疤啊你。”明显我们三个都被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张小柯就拉着我朝校门外走去。杨老师停了两秒追上来说:“我带闵安去医务所,张小柯你回去上课!”“我不!”“你回去,我是老师!”“我不!”我从没见过张小柯用那样的眼神看杨老师,不单单是倔强,还有一种,不信任。当然我也从来没有见过杨老师这样严肃,包括刚刚她交待班长时的语气。他们就这样对视几秒后,我扯了扯张小柯的运动服说:“小柯,你先回去上课吧,杨老师带我去就行了,哈哈。”张小柯没有看我,直接将眼睛盯着我手臂上的伤口,喉间咽了咽,转身跑回教室。杨老师回过头对走过来的徐淑媛说:“你也回去吧。”

      我从来没有意识到我叫的是“小柯”。

      然而当时我和张小柯都不知道的是,那件事情差点到后来闹得很严重。因为唐胖子有个和她一样身材的当着小学副校长的亲舅舅。而且直到很久以后我和张小柯才知道,杨华杨老师曾经就为了我们两个小学生,和副校长据理力争,差点因为不满处理方式而要求辞职。在我们俩看来,学校没有请家长,我们也没有受罚,一切风平浪静。唐胖子后来仍然针对我,可再也不敢动我一下。我就这样在六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继续念书,写字,吃零食,买贴画,坐在操场上等张小柯打球打到天色暗黑。我们很少再去看日落,几乎不提左青青,徐淑媛或者美女。我们很快就要毕业了。

      毕业考试的那天早上,张小柯和我都在爸妈强烈要求下吃了一根油条两个鸡蛋。可是最后,他把我的那份早点的分数考了去,得了两个满分,拿了全镇第一。而我继续着我的9字命运,带着语数89,79的分数,勉强凑到一中分数线。紧接着的暑假,我妈整天就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为什么别人比你成绩好,人家不照样两个肩膀夹一个脑袋吗?”“为什么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你就不如人家小柯呢?”“像你这样勉勉强强的上一中的成绩,你还想考高中,考大学??犯不着我跟你说!”

      而对门的张小柯家又是宴席又是出游的。

      我爸这时候就会叹口气说:“算啦,小安好歹还考上一中了不是,你看后面那几家不都连学也没上了嘛?”这无疑又是一个智慧钥匙,成功的让我们家的为什么女士发现了新问题:“你们父女都一样,为什么不跟好的比偏去和差的比呢?”这时候,我会对爸爸无奈地耸耸肩,然后上楼给左青青打电话,因为她的冷静沉着始终是我烦躁的良药。

      哦,我忘了说,从四年级开始,我和左青青不知不觉就成了一生的好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闵安:苦乐皆可用来等待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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