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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张小柯:我并非只是张小柯。 ...

  •   上大学的时候,有天一个哥们儿问起我:“柯,你说咱每天这么混日子有意思吗?有时候想想,真想给自己一拳,或者从小时候开始就别长大得了。”我猛吸一口烟屁股然后掐灭说道:“是啊,谁他妈知道那时候是最好呢?走,今天我得清场,把那队的全给灭了。”我在大学虽说过的无法无天,可我又不得不时常想念和闵安在月镇的日子,人真他妈的贱。那时候,所有人都毫不怀疑地认为我是个快乐不知苦的张小柯。

      小学的时候我喜欢过很多女孩子,每次我都会叫闵安帮我去探虚实。闵安那小丫头自小便有韧性,什么事情都会第一时间找出自己认为最佳的解决方法,如果认为自己是正确的,那十头牛也万万拉不回来。可对我还是有些依赖,我也尚有对付她的办法。闵安也从未让我失望,侦探工作,思想工作她做得游刃有余,没等到我去找那个女孩,便有传闻说谁谁谁暗恋我了。可每每到这时,我就没感觉了,我长大后才明白,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直到我看见左青青,她坐在空空的教室一角,安静地翻书,午后的阳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我似乎可以看见她可爱的睫毛。耳朵这边是男生女生嬉笑打闹的声音,耳朵那边却是满满的宁静。你有过这种感觉吗?世界一瞬间变成空白布景,只有你和她,还有绵长的舒缓乐。我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女孩子,才将将四年级,就修得这样恬静优雅。十分钟后,我知道她的名字:左青青。我如获大爱,而闵安则在听完我的描述后,一副如临大敌,未战先死的表情。

      当时我们学校真有不少看上左青青的,我们班就有一大半对她有好感,当然这都是我用智谋得来的可靠消息。可我从来没把这群考试靠运气,打球靠手气的家伙们当作我的对手,因为我每次从她们班走过时,都会有很多女生故意走到走廊上来搭讪。左青青肯定每次都是看着我的,肯定是。好吧,我承认最后我没有俘获芳心反而糟了一通质问,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在我颓废了若干天后左青青居然问起我。这让我揣度到了追求左青青的真谛并且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在五年级这个节骨眼上,我要为爱做一个目空一切的人,把冷酷装到底。

      在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我就很少打听左青青了。我努力学习,也努力玩耍,每天和兄弟抱作一团掐架,或者齐心协力找别的班的小个子男生拼篮球。我也很少再让小闵安帮我物色别的女孩子,当然,这让做惯了媒婆交易的小闵安很不自在。上学放学都会追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连零食都塞不住嘴巴了。或许小丫头长大了吧,懂得了对一些事物好奇,比如说:爱情。

      升学考试我拿了全镇第一,这也许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在学习上拿这么好看的第一了吧。左青青排在第二,小闵安带着她那可怜却又幸运的分数,和我们一起进入月镇一中。所有人在庆祝我成绩的时候,我正为自己庆祝用分数干掉了大部分的爱情竞争者。可正当我躺在床上筹划给左青青送个什么样的升学礼物时,他们又一次在他们房间争执起来。

      我不记得这是他们的第几次争执,总之,从我上学开始,这种声音以及场景就一直存在着。我很看不起他们,因为他们两都很好面子,从来不敢像别人的父母一样摔盘子,破口大骂或者打个头破血流。每次都会关好门窗拉好窗帘,甚至还会过来我的房间看我是否已经熟睡,然后才压低声音一来一往开始冷嘲热讽。理由是他们都算月镇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父亲开了这个小镇上最大的木梳厂子,效益很好,镇上有一小半的人都是场子里的工人。我母亲是这里第一个开超市的,生意做大之后,门面也扩大了三倍。经济永远是能力的证明,她连续几年被评委“月镇十佳妇女”。大概就因为这个,镇上的老镇长就培养我母亲当了党员,几年后,被选为“妇女主任”。可我宁愿看他们打一架,我绝对不会劝架或者偏向哪一边,这么多年来,我都被耳畔那种尖酸挖苦的声音折磨地心力俱疲。所以我不爱回家,我喜欢放学后和闵安在路上耗多久是多久。我还经常在夏天对闵安说:“我家好冷。”

      我知道他们争吵是因为那个女人。

      她是我的小学老师,年轻并且长得很漂亮,四年前的五一劳动节她和镇医务所的一个医生结婚了。大家都说小两口很般配,真是郎才女貌。我家在镇上也算小有名气,加上又是我的老师,理所当然地随了礼,婚礼那天我父亲喝的酩酊大醉,他从来不这样毫无节制地喝酒,即使是生意场上必不可少的应酬,他也可以应对地很巧妙。那天夜里他是一路叫着“恭喜恭喜”地被二叔小叔架回来的,很远就能听见他的嚷嚷。母亲穿着睡衣开了门,懒懒地瞟了一眼醉态的父亲对小叔说:“他喝这么多你们在旁边也不拦着点儿,万一晚上起来又是吐啊怎么的,我还睡不睡了?”小叔和二叔无奈地对视了两秒后说:“嫂子你说的对,我们的错,那我先把大哥扶上去了啊,晚上就麻烦你照看下了。”我站在楼梯口,听见小叔讲了这么句客套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跑出来帮小叔他们把父亲扶上楼了。父亲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小叔二叔长吁了一口气拍拍我肩膀示意回去了。母亲进房间准备和衣睡下,我轻轻地走出房间,关门的时候,我听见父亲在喊:“杨华,杨华。”我分明看见黑暗里母亲坐着的背影直了直,并且迅速将头转向门这边,幸好,我把门“咔嚓”,带上了。

      母亲也许一直以为我没听见吧,我也一直伪装的很好。其实我分明听得真切,那个在班级课程表科目下排出现了两年的名字。杨华。杨老师。

      在我们班每个人的眼里,杨华都是最好的女老师。她从来不像烫着蜂窝卷发的欧巴桑老师们一样只会罚站和打手心。她有很多小游戏,小故事或者脑筋急转弯,她会给我们大大小小的奖励,从来不会偏心。很会唱歌,跳舞也很棒,每年的六一儿童节的节目都由她统一安排。下课的时候男孩女孩都喜欢围着她转。我从没想过父亲会与杨老师有什么交集,最多也只有每学期一次的家长会上打一个照面而已,但是,父亲那几声“杨华”叫的却并不随便。

      从那晚过后,家里的气氛便逐渐开始不对劲了。母亲每天也照例做许多可口的饭菜,等待我和父亲回来。餐桌上父亲还是像平常一样,询问我学习,或者学校的情况,我都会照旧汇报一通。可当他和母亲交流时,母亲总表示地很冷淡。一个星期后他们在餐桌上因为该不该吃饭时说话争执,慢慢的,他们不在餐桌上说一句话。后来,每到晚饭时间,我都会把动画片的声音开得特别大,因为我害怕那种只能听到筷子和碗碰撞发出的声音的气氛,能憋死人。

      一个月后,我听见他们在房间里压低声音争吵,母亲骂父亲不要脸,父亲则一直说母亲无理取闹。我早就知道,这些都会来的,我捂着耳朵,在混沌的声音里睡着了。之后这样的争执开始越来越频繁,时间上也持续的越来越长。我只是会每次装着熟睡,母亲常会在争执后来我的房间给我盖好被子,抚摸我的脸,每次都会小声抽泣。其实很多时候,我想起来抱抱她。但我知道这无疑是在揭她的伤疤,所以,我一直装睡,直到真的睡着。我也就此落下了失眠综合症。

      在学校里,我也开始很避讳杨华。她一直对我很关心,以前我很感激,可是那件事之后,我便对她的示好有所抵触了。杨华也找我聊过几次,她问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或者同学之间相处的不好。我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我没有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恨她。我只是希望我可以快点长大,然后考进一中,永远不要上她的课。也许一切就可以和原来一样,每天回去一家三口吃饭聊天,父亲和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木梳厂里的生意或者镇上的八卦新闻。

      事实上那时候,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吃饭,总是以各种应酬为由尽量晚归,也学会了赌博。

      我以第一名考上一中,算是我家的一件大好事。父亲很兴奋地大摆筵席邀请了所有老师,厂里职工和邻里。每个人都会在见到我时夸上我几句,说我像父亲,聪明,将来一定青出于蓝,大有作为。气氛一瞬间变得其乐融融,于是我想,以前愉快的日子就要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张小柯:我并非只是张小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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