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谎言》叶其蓁owo

4、第三章 妥协 先是一个怪

　　先是一个怪梦。然后五年没联系的警察同学突然打来电话。再然后，失踪的她的鬼魂竟然出现在了他的店里，还开口说话了。池豫是真的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他到底该怎么做。

　　不不不，这不可能。

　　他肯定是疯了。难道他的神经衰弱已经严重到出现幻觉了？不然的话，该怎么解释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她的存在？

　　从那之后的三天，池豫拼命地抗拒着自己看到的东西。每到黄昏时，他就会刻意忽略掉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的惨白人影。

　　“老板，你现在有空把这杯卡布奇诺给4号桌的客人送过去吗？”

　　池豫手上擦着刚洗好的马克杯，瞟了一眼坐在鬼影对面穿卫衣的男生。那男生专心致志地刷着手机，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放下杯子就往卫生间冲，“那啥，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拉肚子，现在有点急…”

　　而她似乎也知道他在刻意躲着她，所以这三天她每次出现，都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个角落的位置，一动不动，再也没有开口和他说过话，或者靠近过他。

　　就在他终于觉得自己或多或少适应了她的存在后，第四天，她直到夜幕降临都没有出现。

　　池豫是在收拾餐桌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直起腰环顾四周——没有。

　　窗外——没有。

　　最后他往天花板上扫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把手里的托盘摔在了地上。

　　与玻璃的碎裂声几乎一同响起的，是黎麦同样刺耳的尖叫：

　　“你在干什么？！！”

　　她就在那。坐在电风扇的扇叶上，用呆滞的眼神低头望着他。

　　* * * * * * *
　　池豫最后别无选择，只能向现实妥协。

　　他踌躇了一阵子，终于鼓起勇气端了两杯拿铁放在4号桌上。

　　坐下的时候，池豫心想，林智明前几天还打电话来问他能不能提供什么线索，如今她本人，啊不，她本人的鬼魂就在对面坐着，他要不要联系他过来，当面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前提是警察能相信他说的话吗？别最后忙没帮上，自己倒被当成精神病送进医院。

　　池豫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内心os，看向对面的女孩。

　　圆脸，圆眼睛。小巧的鼻子，薄薄的毫无血色的嘴唇。那曾经乌黑的马尾辫现在褪成一种半透明的灰白，她的瞳孔也是一样黯淡得了无生气的颜色。不过除去这些和她惨白的皮肤，她和五年前别无二致。

　　所以这就是她大学二年级时的样子？连身上那套白衬衫和牛仔裤都和高中校服十分相像。

　　迎着女孩安静但倔强的目光，池豫有太多问题想问，一时间竟然不知从何问起。他的视线落在了她面前那冒着热气的马克杯上。

　　池豫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后来也做过各式各样的生意，混社会这么多年，自诩已经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可那一刻，当真的坐在一只鬼对面，他不知怎的，好像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

　　下一秒，他嘴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对一只鬼来说最蠢的问题：

　　“你不能喝咖啡吧？”

　　女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她还是干巴巴地回答道：

　　“我死了。”

　　“怎么…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池豫活到现在从没想过这世上会有人死了之后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他想象不到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那你…有尝试找到什么线索吗？”

　　女孩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伸向面前的桌子——那只苍白纤细的手直直地穿过了木质的桌面。直到那一刻池豫才意识到，她其实并不是坐着的。

　　她漂浮在空中，只是摆出一副坐在椅子上的样子而已。

　　“看到了吧，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和这个世界接触了。你觉得我这样能查到什么？”

　　女孩的声音依旧很平稳，听不出任何痛苦或悲伤。

　　“那，你为什么找我帮忙？”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隐隐压在他心里的这个问题。

　　秦玉宁高中的时候确实没什么朋友，对比之下，池豫和她有过一段走得比较近的短暂时光。但那只是曾经而已，毕业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就算人死后可以变成鬼魂…她不应该去找她的父母家人吗？听说她母亲到现在还悲痛欲绝，自己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最想搞清楚的人吧？

　　女孩还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在这温和的晚风中，不紧不慢地开始讲一个故事，那是她刚刚去世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