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死后 秦玉宁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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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宁离开活着的人的世界后最初的记忆，是一个穿着一件褶皱长袍的女人。那一身的白，和周身浓重的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皮肤白得几乎发着光，乌黑的头发像从后背倾斜而下的瀑布。
令秦玉宁惊讶的是，女人飞快地向她靠近时，那一头长发竟然贴在她的肩膀上纹丝不动。而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奶奶，后者脸上慈祥安宁的微笑竟隐约有几分熟悉。
这是她见过的最诡异的场景了。她肯定是在做梦。但是当二人在她面前停下时，白袍女人脸上疲惫的神情是那么清晰，她还发现她额上的头发已经有些油腻了。
“嗨，亲爱的，你死了。”
“……什么？”
秦玉宁向自己脚下看去，吓了一大跳——她的身体和那二人一样，是漂浮在黑暗中的。
“没错，我确认一下，秦——”白袍女人眯起眼睛看向她手里超市小票一样长长的纸卷，“在这，秦玉宁，对吧？”
“是我，但是怎么——？”
等下，这难道不是梦吗？她本能地伸出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脸，但却丝毫没有痛感。
她又将手举到自己眼前，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惨白。
不，这不是她的手。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姑娘，我知道这很难接受，”白袍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能听出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更温柔、更富有同情一些。“但是我必须尽快把你送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秦玉宁没有理会她，转向她身后的老人，“奶奶，您死……您去世了吗？”
“是的。”老人注视着她的眼神非常慈祥。
“您是……怎么死的？”
“唉，心脏病。老毛病了。”
秦玉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今天下午，她还坐在音乐鉴赏课的大教室里，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还有人上来就说她死了？
老人端详着她脸上的神情，“孩子，你不知道你怎么死的？”
“我——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什么？？？”
白袍女人大叫一声，猛然转过身。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刚才你怎么不早说呢？”
“你又没问我！”她委屈地加大了音量，却马上又弱了下去，“你只叫我跟着你们……”
“行吧，确实是我的疏忽，”女人叹了口气，重新打开纸卷。“我实在太累了，想赶紧送完这趟换班来着。嗯…既然这样，我就不能带你去转世投胎了。我会把你送到‘门’那儿。”
“‘门’？那然后呢？”
“你会回到你原来的世界，直到把你该做的事都做完。”
“我——我可以回去？”她瞪大了双眼，“什么是我该做的事？”
“你在那个世界还有未尽的缘分和宿命，因此你才什么都不记得，需要回去寻找这一切的答案。”
“回去吧，去找那些能帮助你的人——以及你能帮助的人。”
这时，秦玉宁觉得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应该就是白袍女人口中所说的“门”。
那是一扇敞开的巨大青铜门，上面雕刻着繁复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花纹，细看，似乎是她不认识的某种兽类。而门周围的景象更是让她汗毛倒竖。
数不清有多少惨白的人影聚集在这里，有撕心裂肺地嚎叫的，有抱着自己的断肢啜泣的，有目光呆滞地游荡着，或靠在门边发呆的。
除此之外，竟还有小贩在叫卖馒头包子，瓜果饮料，喧闹得与人间无异。
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甚至没有人朝她们这边看一眼。
“好了，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女人脸上带着敬畏的神情，指了指敞开的青铜门，“这是‘生门’，你就从这里出去。这个空间是‘边界’，是生与死之间的过渡地带，另一头就是‘死门’，我差一点就带你去那儿了——不过总有一天你还是要去的。那个世界的每个人都要去的。”
“‘生门’？意思是我还能继续活着？”
白袍女人看她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仿佛她刚刚问的是“太阳为什么会落下去？”“鸟为什么会飞？”
“你死了，这是你必须接受的事实。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她盯着那一张张惨白得骇人的脸，恐惧如惊涛骇浪般轰击着她的胸口，然后就是迟来的、无尽的痛苦。
我只有二十岁。
我还没有真正体会到被爱和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我还没去过沙漠，雪山，草原，我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她转向一直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的老奶奶，想从老人那里寻求一点安慰和温暖——那是她活着的时候从未体会过的。
她的祖父母很早就过世了，而外公外婆离得很远，也一直与她不亲近。
“奶奶…我该怎么办？出了这道门，到底谁能帮我？我——我是个鬼魂了……”
她想要哭，但鬼似乎是流不出眼泪的。
“孩子，别怕，无论如何，这是你要走下去的路。记住，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
* * * * * *
女孩的讲述停在了这里。这时池豫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在隐隐痛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来找我？”
一阵风从窗缝中溜了进来。尽管女孩的头发没有被吹动一丝一毫，他还是站起了身去关窗。就在这时，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你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到我的人，”她了无生气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了星点光芒，“去找能够看见你的人。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
很多年后，池豫仍然无法忘记他们在初夏的晚风中对坐相望的那个瞬间。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柔和的音调带着引人入胜的魔力，和当年她在一窗的火红花朵前回头问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等明年高考结束了…我们能一起回学校看凤凰花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死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