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谎言》叶其蓁owo

2、第一章 怪梦 2018年

　　2018年3月1日晴

　　连续几周的阴雨后，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太阳。现在，图书馆的窗透过的明亮温暖催促着我写点什么，不是关于我枯燥无聊的大学生活，而是关于他，趁我对他的记忆还没有消散。

　　我记得我们是在高二那年成为同桌的。那时的我，日复一日地努力学习，成绩却永远停留在班级中下游。而他呢，他好像从来没有为成绩发愁过，就好像他来学校只是为了和他的朋友们一起打球，玩闹，谈天说地。他总是在笑。

　　某一天之前，我从未发现他的笑容有什么特别。但是那天，他举起手，大声叫数学老师把黑板上的那道函数方程再讲一遍。然后他转过身对我笑，唇边漾起两个漂亮的梨涡。

　　那一刻我意识到，他是注意到了我颤颤巍巍不敢举起来的手。

　　那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春日，明亮，温暖，风也很温柔。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将那个春日冻结起来，每当想念的时候就回到当时的他身边？

　　* * * * * * *

　　如果你觉得前面那段太过离奇，那故事最好还是从再早几天之前开始讲起。

　　那天池豫下了楼梯，进到他的咖啡店里时，又已经要下午一点了。他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走过锃明瓦亮的地板，映入眼帘的是摆放得井然有序的木桌椅，纤尘不染，散发出带着温度的咖啡香气的白色吧台，上面的马克杯整整齐齐地摞着，连一点水渍都没有。吧台后，他的堂弟金阳穿着店里的棕色制服，一边手脚麻利地做着意式浓缩一边淡淡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第七十七次，池豫在心里感叹：说服他婶婶同意池金阳来他店里工作，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金阳，那边书架上有几本我从市图书馆借来的灵异小说，等过一会客人少的时候，你去帮我还一下吧。”

　　“好的哥，你都看完了？”

　　看啥看啊，池豫在心里叹气，还没看就开始做噩梦了。

　　“喂！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六啊！！！”

　　这时一个女孩大喊着从卫生间的方向朝他冲了过来，一头染成粉蓝色的短发随着她的脚步在空中狂舞。她穿着和金阳一样的制服，但围裙上却多了很多花里胡哨的图案。

　　“你怎么能让我们俩应付这么多客人，自己在楼上一直睡到下午?！我和金阳从开门到现在忙得像两头驴！”

　　池豫的咖啡店开在大学城里，而周末意味着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大学生们走进店里，一边吸着拿铁吃着提拉米苏，一边谈天说地。

　　池豫给了黎麦一个尴尬的微笑作为回应。这不能算是他的错，毕竟他的失眠越来越严重了。今早他好不容易熬到七点钟左右才终于睡着，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那个梦怪就怪在，感觉太真实了，就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梦里，池豫站在一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门口。他本来没打算贸然闯入，却看见从敞开的窗户灌进的风将一张乱糟糟的桌子上放着的保温杯吹倒，滚落在地。

　　于是他走过去，从地上捡起杯子放好，伸长胳膊去关窗户。

　　然后他就看见了，透过在最后一缕微风中缓缓落下的白色窗帘，他一眼就从各种文件和杂物中看见了那个装在塑胶袋里的蓝色笔记本。

　　不，吸引他目光的不是笔记本，而是上面的名字——

　　秦玉宁。

　　那工整娟秀的字迹像是一阵旋风朝他袭来，混杂着热浪、油墨和汗水的味道，还有树叶间闪烁跳动的阳光。记忆的水面泛起涟漪，从最深处，一个轻柔的声音浮了上来：

　　“看我的手串，好看吧？这是天然玉石，一种叫做天青冻的玉。我现在有十七颗。因为我名字里有一个‘玉’，我奶奶每年生日都会送我一颗，串起来纪念我的成长——是不是特别有意义？”

　　他当时回了她什么来着？好像就是随便敷衍了一句，然后就趴回书桌上补觉了。

　　好奇怪啊。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那个女孩明明内向腼腆，很少一下子跟他说这么多话。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这是她的东西吗？

　　不会吧，没道理的，肯定是同名同姓的人。

　　但是细瘦白皙的手腕上，那串莹润的玉石始终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怎么会这么蓝？不是大海的深蓝，也不是天空的湛蓝，蓝得刺眼，蓝得简直不真实。那玉石绝对是假的。

　　“喂，你是谁？谁允许你进来的？！”

　　一个男人的厉声呼喊将池豫从蓝色的迷雾中拉了出来，他向传出声音的方向扭过头去。但他先看到的是一张巨大的白板，照片、名字、错综的红线，密密麻麻。那人就站在白板旁。池豫努力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却忽然感觉自己在逐渐从这个场景中抽离，眼前隐约出现了他的床脚——

　　以及站在他床边的白色身影。

　　池豫被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然而仔细观察了几遍后，他确认他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异常。

　　于是他只能认为自己看错了，又或许那也是梦的一部分，躺下之后，却再也没有了睡意，就这样辗转反侧折腾到中午才昏昏沉沉地起了床。

　　“还有，你能不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连胡子都不刮，店里的氛围都被你毁了，看着你这张脸谁还吃得下蛋糕啊？”

　　尽管池豫不停地后退，女孩的食指还是危险地离他的鼻子越来越近。他听着滔滔不绝的控诉，找不到一点空档插嘴为自己辩解。

　　就在这个时候，池豫的手机铃声响了。他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句“感谢上苍”，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