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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神异梦 青泫做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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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世间任何人伤害她,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自己。我知夫人并不是迂腐于纲常孝道之人,只是单纯为为夫着想。”
“但其实在为夫眼中、心中,从始至终只有夫人一人,至于子嗣延续之事,于我而言,还未有夫人愿意每年在桃树开花时,在树下等我半日,只为对我抿唇一笑来的重要,来的开心。”
摇曳的烛光下,夫妻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彼此心安。
老妇捧起夫君的脸庞,似乎眸中的男子,依旧是少年相遇时的模样。
“于青泫而言,夫君便是这世间最好的人!也是青泫最爱之人。”
穆云川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夫人,似乎眸中的女子,韶华依旧,唇间依旧带着初见时的微笑。
“为夫只愿夫人心结得结,眉展颜舒!”
………
蝉鸣初上,他们坐在一起,把酒言欢。
待圆月高悬,穆云川拉着叶青泫在主屋门前坐下,相拥在一起,抬头望月。
“夫君,今晚的圆月,皎洁明净,当真是极美!”
“自是比不过夫人天仙之容。”
叶青泫无奈一笑,自家这夫君年少时明明是一副木讷性子,也不知这些年跟谁所学,变得这般油腔滑调。
只是穆云川口中的天仙二字,却让她想起了那个如同梦魇般的梦。
“夫君,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我想讲与你听!”
“为夫洗耳恭听!”
叶青泫靠在老者怀里,遥望天上明月,缓缓讲道。
“我在梦中来到了一处光怪陆离之地,那里仙气飘渺,仿若仙境。我想离开那里,却做不到。我大声呼喊,也没有人回应。所以,我只能漫无目地乱走。”
“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那片世界的中心。在那里我见到了一座…冰棺!冰棺厚重,我看不清其中。但我下意识想离开那里。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穆云川搂着叶青泫的手臂下意识紧了几分,叶青泫此时彻底沉浸于梦境之中。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高贵霸道。她说她是九重天上的青泫女帝,乃祖神化道后遗留的鸿蒙清气所化,与天地共生,日月同明。三百年前,九重天上兵戈四起,青泫女帝为护三界苍生,一人一剑,力战强敌。”
“虽最终获胜,但青泫女帝也是身受重伤,不得已下凡历劫,借天道之力修复自身。天道自有其平衡之道,所以青泫女帝的凡身注定要经历三灾六病,往往不得善终。”
“并且每一世都会出生于叶姓人家,取名为…”
叶青泫声音一顿,在穆云川瞳孔紧缩的目光中,一字一字地说道。
“叶…青…泫”
“只是一场梦罢了,夫人莫要忧虑了。”
穆云川轻轻揉了揉叶青泫的眉心,无论何时,他都不想看见她忧虑伤神。
“我自年少时便有痼疾缠身,父亲请遍了云州城中的名医,却都不得根治。若非夫君多年来的悉心照顾,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如此看来,她说的也是对的。”
见穆云川皱眉,开口想说些什么,叶青泫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指堵住了对方的嘴唇。
“我知夫君盼我日日开心,不喜我消沉落寞。我自是知道那只是一个虚幻梦境,我只是想讲与夫君听罢了。若我真是那九重天的青泫女帝,定让夫君此后世世平安顺遂,享尽人间富贵!”
穆云川无奈一笑,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众生皆有其命数,怎么可能世世富贵!夫人到了如今年岁,怎的还喜欢如此说笑。”
“夫君可是嫌弃妾身如今花甲之年,年老色衰,韶华不在了!”
穆云川一时语塞,苦笑道。
“夫人就莫要作弄为夫了!”
明月临空,这小小的宅院之中,夫妻两人仿佛回到了年少新婚之时,面对彼此,似有着说不完话,诉不完的情。
………
“夫君的画,比之当年,当真是精进了许多!”
“云州城地处江南,多是文人墨客,擅吟诗作画者更是数不胜数。夫人自小长在这云州城中,耳濡目染下,自是与大多数闺阁女子一般,期待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一位满腹经纶的才子。”
“为夫愚笨,年少时未曾念过多少书,后来更是忙于商贾之道,虽读书写字,也大都是商贾之书。夫人是闻名云州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与夫人多些相通之话,为夫便学了这画道。可惜,天赋所限,练习多年,直到现在,为夫也只会画…一人!”
语罢,老者穆云川也随之落笔,只见那祈愿灯之上,墨汁游走浸染,一位双十年华的女子,跃然纸上,栩栩如生,灵韵十足。
青丝如瀑,眸若星辰,五官精致绝美,明明只是一副画,可当你看向她时,仿佛能看到一个绝美女子,隔着岁月长河,眉眼弯弯,在向你浅笑。
那是叶青泫年轻时的样子,也是他初见她时的模样。
作画之人在作画之时心中都是对方的影子,心无丝毫杂念,所做之画,自然灵韵十足,一笔一画间皆是毫不掩饰的拳拳爱意。
叶青泫本就对丹青之术极为擅长,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更何况老者毫不掩饰地说出此生只会画一人,而这一人,自然便是她叶青泫!
“夫君的心意,青泫自然明白。只是,夫君当年要有这般口才,恐怕这全云州城的闺阁女子,都会被夫君哄骗到手。”
“为夫口拙,此生只会哄夫人一人!”
叶青泫深深地看了自家夫君一眼,眸中尽是爱意,浅浅一笑,随后提笔在祈愿灯上作画。
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已收笔。
只见那双世女子身旁,多了一位面容坚毅、剑眉星目的男子,他的目光并没有投向画外,反而看向画中女子。
“丹青本是死物,只是夫人笔下的男子灵动十足,看向女子的目光,尽是温柔和爱意。丹青一道,为夫终究还是比不过夫人,不过,为夫这才知道原来在夫人眼中,当年的为夫是如此的丰神俊朗,对夫人的爱意,更是如此的赤诚!”
穆云川摸着自己的老脸,有些骄傲地说道。
叶青泫忍不住捏了捏自家夫君的脸皮,幽幽地说道。
“我可没说我画的是夫君!”
穆云川脸上的笑容一僵。
“夫人,定然是在说笑!”
……
祈愿灯燃,带着夫妻的画像,向着苍穹飞去,在明月之下熠熠生辉。
“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若人真有来世,夫君可还能识得我!可还能如此爱我!”
叶青泫靠在夫君怀里,仰头看着穆云川此时白发苍苍的模样,目光凄迷,满是不舍。
“会的!若真有下一世,为夫还要守着你,念着你,爱着你!”
穆云川凝视着苍穹之上的明月,混浊的双眼蒙上了一层如陈年老酒般的泪雾,此时的他,竟不敢看怀中夫人的眼睛。
相守四十年,他常常要外出经商,叶青泫的身子弱,受不得颠簸,所以,他无法将她时时带在身边。
每当他外出,叶青泫也从不出来相送。但他知道,她定然躲在暗处,偷偷地为他祈福,盼他早日平安归来。
所以,话离别于他们夫妻二人而言,仿若千金重,似乎永远也不能说出口。
“咳咳咳…”叶青泫突然一阵剧烈地咳嗽。
穆云川瞳孔猛地一缩,连忙轻抚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夜晚寒气重,我扶夫人回房吧!”
叶青泫咳嗽地说不上来话,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良久,咳嗽才停止,叶青泫虚弱地靠在夫君怀里,看着手帕上那丝丝暗红血液,眸中情绪复杂,有悲伤,有不舍,有解脱。
“夫君,我记得院中还珍藏着一瓶上好的果酒,是那年你去西域跑商带回来的,你去把它找出来,我们今夜把它喝了吧!”
穆云川爱恋地抚了抚夫人的脸颊,混浊的眸中满是心痛和无力,柔声道。
“好!”
穆云川扶着叶青泫在院中长椅上坐下,拿起一旁的软毯裹住她的身体,摸了摸她对我秀发。
“夫人稍等,为夫很快就来!”
“嗯,夫君且去!”
看着自家夫君离去的背影,叶青泫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唇,无声地痛哭了起来,早在三天前,她就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了,穆云川发疯似的地为她请遍了云州城及周边州郡的名医,但都无济于事。
叶青泫知道,她,已经老了,该上路了。
只是她与夫君相守四十载,生离都说不出口,更遑论死别。
穆云川回来时,叶青泫已经擦干眼角泪水,收敛好情绪,笑眼盈盈地看着她的夫君,只是,当看见自家夫君捧着的托盘里放的东西,微微一愣,泪雾转瞬浸染眼眸,颤声道。
“夫君,你这是?”
穆云川此时在她身前站定,身上的青衫换成了大红色新郎喜袍,因衰老而日渐弯曲的脊背此时站的笔直,目光矍铄,眉宇间仍可见年轻时的俊逸,手中托盘之上,两根龙凤花烛烛光摇曳,明亮温润。
大红酒瓶之上印有喜字图案,前方放着一对喜气洋洋的酒杯。
“夫人,值此良宵,可愿与夫君再喝一次合卺酒!”
穆云川温柔一笑,向相守一生的夫人发出了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