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起鸿蒙》花宇辰星

3、同归 女帝归来，

　　“夫君所请，无有不允！”
　　叶青泫泪眼莹莹，却唇角含笑道。
　　哪怕注定死别，我也想笑着与你告别。
　　………
　　“吱～”随着木门打开。
　　一袭大红嫁衣、眉眼含笑的叶青泫缓缓走出。
　　嫁衣乃是名贵的云锦所作，袖口宽大，裙摆曳地，嫁衣之上，金丝银线密密匝匝绣着金凤与祥云。
　　看着此时的叶青泫，穆云川微微一愣，眼神恍惚，情不自禁地迎上前去。
　　四十年前，她便是身穿这件嫁衣，嫁他为妻。
　　见自家夫君呆呆的看着自己，一言不发，叶青泫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夫君为何不说话！”
　　穆云川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将她搂抱进怀中。
　　“当年夫人便是穿这套嫁衣嫁我为妻，只是，新婚之夜，为夫大醉，烛火暗淡，为夫还未看清夫人，便已然昏睡过去。次日再醒，夫人已然更衣。如今想来，着实遗憾。不过，今日也算是弥补了当年的遗憾。”
　　“可妾身如今年老色衰，哪怕再精美华贵的衣服，也穿不出几分颜色，夫君，当真不觉地遗憾吗？”
　　“你呀～”穆云川哑然一笑，点了点怀中夫人的额头，宠溺中夹杂着无奈道。
　　“夫人明知我心意，何故捉弄于我。为夫此生能得遇夫人，是三生的幸事。纵星海横流、身化枯骨，夫人永远是为夫心中最美的女子。”
　　叶青泫眼中有泪光闪烁，她这一生，自嫁他为妻开始，便从未怀疑过他丝毫真心。
　　她眉眼浅笑，仿佛回到了双十年华，仰头看着自己的心上人，直言不讳得说出自己的心意。
　　“夫君亦是妾身心中唯一的男子。”
　　………
　　月光如洗，龙凤红烛摇曳，夫妻二人相对跪坐在地，双目对视，两人竟同时红了眼眶，同时拿起了托盘中的酒杯。
　　交臂缠绵，同声念道。
　　“一盏合卺，苦甘同味”
　　他们笑着看着彼此，一饮而尽。
　　又念道：“二盏交杯，祸福共当”，第二杯一饮而尽。
　　最后一杯：“三盏定盟，生死不渝”
　　三杯酒后，他们额头紧贴，感受着彼此汹涌的爱意。
　　“夫君可还记得当年新婚之夜，合卺酒后说过的话。”
　　想起那夜醉的不省人事，却仍不忘合卺礼的自己，穆云川感慨笑道。
　　“自是记得”
　　“那夫君可否再说一次！”
　　穆云川闻言，苍老有力的大手捧上妻子的脸庞，朗声道。
　　“苍天在上，我穆云川在此立誓，今日与叶青泫结发为夫妻，婚后奉妻为天，此生永不纳妾续弦，严冬酷暑，休戚相伴，若违此誓，永堕阎罗，不入轮回！”
　　穆云川如今已老迈羸弱，但他此时的誓言依旧铿将有力。
　　哪怕如今岁月成碑、万事皆改，他那一颗独爱之心，丝毫未变。
　　叶青泫此时双眸紧闭，唇角温柔的笑容带着怀念与不舍，她的额头紧贴着自家夫君的额头，双臂无力地怀抱在夫君脖子上。
　　“夫人？”
　　穆云川见叶青泫迟迟没有回应，不禁疑惑地开口问道。
　　似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叶青泫抱在他脖子上的双臂无力垂落，整人身体无力地向他怀中倒去。
　　穆云川瞳孔剧烈收缩，连忙接住叶青泫，温柔地将她揽在怀里，看着她嘴角不舍中又夹杂着歉意的微笑，鼻尖已然无了气息，他双眸血红，哽咽道。
　　“夫人啊，你终究还是把为夫一人丢下了。不过，夫人你莫担心，为夫早已经不再外出跑商了，也不会再留你一人担心忧虑。无论是这云州城，还是那地府阴曹，夫人在哪，为夫，便去哪！”
　　穆云川爱恋地描绘着叶青泫的眉眼，嘴角不知何时竟有殷红的血液流出，他抬手轻随意拭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怀中的妻子。
　　“夫人，为夫，来找你了！”
　　下一刻，他便没了气息。
　　明月之下，这对相守一生的伴侣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朝相逢，已不知是何年、何地、何时。
　　……
　　“吱～”院子大门被推开。
　　一位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院中一同离去的两人，双眸瞬间血红，恭敬地跪倒在地，叩首道。
　　“穆家养女穆云珊，恭送爹娘！”
　　…………
　　九重天，铭瑄阁。
　　仙雾缭绕，高贵华丽的阁楼内。
　　十数个神子摇头晃脑地、坐姿懒散，不时把目光投向外界，猜测今天有几只仙鹤飞过。
　　一头白发拖地的慧极仙翁，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外走来，对心思飘忽的众人也不予理会。
　　仙神寿命漫长，这些神子都是他们父神母神努力了数千年的成果，但仙神散漫自由，很难总是窝在家中带孩子。
　　所以，等这些神子年岁稍长，便被送入这铭瑄阁中启蒙学习。
　　在他们的父神母神看来，启蒙如此重要之事，必然动辄数千年，于是，他们便愉快地丢下孩子，四海游玩去了。
　　“啪～”万载玄沉木拍下，下面的神子连忙噤声。
　　慧极仙翁虽然性子和善，对众人十分宽容，但他毕竟是活了十数万年的古神，来之前这些神子的父神母神再三交代，一旦玄沉木拍下，一定要乖巧恭敬，不可造次！
　　慧极仙翁长眉长须，眼睛很小，但却炯炯有神，声音低缓有力。
　　“昨夜玄境天上，群星闪烁，有鸿蒙紫气自东南而来，应是青泫女帝即将渡劫归来。”
　　“故今日早课，不再讲《南无法度经》，本仙为尔等讲一下我九重天守护神青泫女帝的来历，尔等需谨记于心，莫失敬畏。”
　　众仙彼此对视，眼中满是好奇，齐声应道：“学生定然谨记！”。
　　“二十万年前，天地混沌，祖神应运而生，以无上伟力劈开混沌，划分三界。此后数万年，天道演化，万族共存，三界一片和平。”
　　“然天地初开，规则有缺！众生因此寿无终极，轮回崩坏，战争四起，秩序大乱，天地将崩。”
　　“祖神不忍众生悲苦，于是决定以身殉道，还命于天，以弥规则之缺！”
　　“然，祖神化道之前，曾于玄境天之上遗留一清一浊两道鸿蒙真气，以护佑三界平安。”
　　“这两道鸿蒙真气于玄境天之上，足足孕育三万载，受尽造化神力，终于降生。”
　　“那日玄境天之上有祖神之影显现，龙凤神影遨游，星辰之光蔓延百万里，神威浩荡三界，万族祝贺。”
　　“极尽辉煌下，一男一女两位鸿蒙真神于混沌中苏醒诞生，他们同源同宗，虽为两人，实为一体。”
　　说到此处，慧极仙翁似有些口渴，拿起桌子的仙茶悠悠地品尝了起来。
　　坐在最前排是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娃，今年也才二百岁，外表看上去与凡间五六岁的女娃一般无二。
　　她是清虚真君两万一千岁时生的女儿，而清虚真君是慧极仙翁的记名弟子，所以，她对慧极仙翁比旁人少几分敬畏。
　　此时，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师，那她们是不是像凡间画本中所讲述的那般结成仙侣，然后一起维护三界秩序？可是为何我们未曾听闻过青泫女帝有仙侣，也从未曾听说过另一位鸿蒙真神的存在？”
　　慧极仙翁和蔼一笑，悠悠说道。
　　“小青霞，莫要着急。两位鸿蒙真神的故事曲折悠长，又岂是三言两句能讲清的，耐心听下去便是。”
　　“鸿蒙真神禀宇宙本源之气而生，是这九重天之上最贴近天道之人，故生而无情，眼中只有大道，以及三界安危。”
　　“所以，两位鸿蒙真神诞生之后，便于玄境天之上日夜苦修，唯有三界出现大的劫难之际，他们才会出现。”
　　“自此，三界进入了长达七万年的安稳时期，直到千年前，青泫女帝的神力突破在即，不得已要封闭五感，于玄境天上潜心闭关修行，独留另一尊真神守护三界。”
　　“可谁此后百年，竟有仙神陆续死亡，甚至一些法力强大从上古活下来的古神也惨遭杀戮。终于，九重天的仙神展开了调查，甚至天帝亲自前往玄境天向鸿蒙真神求援。”
　　“众神皆以为，有了真神加入，定然可以抓住那幕后的刽子手。可谁知，之后的百年，被杀害的仙神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直到一位古神临死之前传出消息，众神这才震惊地知道原来那弑神的刽子手，竟然是高坐于玄境天之上的鸿蒙真神，众神预料对方定然已然入魔。”
　　“那位鸿蒙真神见自己暴露，也不再隐藏自身，而是率领着修罗一族，直接杀上了九重天。众神惊恐万分，天帝不得已率领众人退守玄境天外，试图唤醒正在闭关的青泫女帝，却迟迟无果。”
　　“那尊入魔的鸿蒙真神率领修罗一族追杀到了玄境天外，双方即将短兵相接的一刻，青泫女帝终于成功突破，从闭关中苏醒，也知道了她闭关的两百年发生的一切事情。”
　　“于是，两位鸿蒙真神的战斗便在玄境天外展开。那一战，打的苍穹变色、星辰陨落，九重天阙有三重天阙崩毁。那场神战，足足持续了百日，终于，青泫女帝获胜，将另一尊鸿蒙真神斩于剑下，当年的那场风波，伴随着真神的陨落也落下了帷幕。”
　　“自此，玄境天上的真神便只剩下了青泫女帝一位。原本众神以为经此一役，九重天又将恢复数万年的安稳。可谁又能料到，四百年前，魔族、龙族、凤族，三族竟突然联合攻打九重天。”
　　“起初众神还以为有着青泫女帝在，战乱很快就会被平息。可谁知，魔族之中竟出现了一位蛰伏了十数万年的魔神，竟与青泫女帝斗的不相上下。众神见此，不敢继续托大，连忙随青泫女帝对抗外敌”
　　“那场神魔之战，打了足足百年，神魔之血浸透了整片战场。最终，青泫女帝与魔神、龙帝、凤主于西华山上进行了最终决战。”
　　“无数的目光被投向了西华山上，那一战足足持续了三月，期间有神血洒落，有龙凤悲鸣，更有魔神不甘心的怒吼。第九十日黄昏，一切法力波动完全消失，青泫女帝浑身是血，用剑拄着身体缓缓走出。”
　　“众神欢呼嘶吼，无需青泫女帝指挥便向三族攻去，三族群龙无首，很快溃败。一场关乎仙界生死存亡的大战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事后，青泫女帝伤势实在太重，不得已，下凡历劫，欲借劫难之力修复自身，此去，已有三百余年。”
　　“我要讲的故事，讲完了，今日早课也到此为止。”慧极仙翁端起桌上的仙茶，润了润喉，摆手示意底下的诸位神子可以自行离去。
　　可这些神子一个个眼神兴奋，坐在原处一动不动，似乎有好多问题想要得到答案。
　　青霞更是直接开口道。
　　“等等！老师，我们还有许多问题没问呢？比如那位鸿蒙真神尊号是什么？又为什么要背叛仙界，屠戮仙神？为什么从未听父神说起过他的存在？还有，龙凤魔三界到底为什么要攻打九重天？……”
　　“好了好了…平日讲经之时，不见你们如此热切，今日求知之心倒如此之强烈！”
　　“罢了，我便再回答你们几个可以回答的问题。那位鸿蒙真神酷爱于黑夜之下，见群星浩瀚，故尊号为玄夜大尊。至于他为何背叛九重天，我并不清楚，只是诸神猜测他本是祖神浊气所化，沾染了世间阴暗戾气，故走上了妖魔之道。”
　　“至于，三百年前的神魔大战，尔等回去可以问问你们的父神母神，便可……”
　　“咚…咚…咚”
　　慧极仙翁话还未讲完，天地之间便有钟鸣回响。
　　“是先天无极道钟…”
　　“竟一连响了四十九下！！！”
　　“是哪位仙神归来，竟引得道钟如此！”
　　……
　　慧极仙翁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了什么，长笑一声。
　　起身对着玄境天的方向，作揖道。
　　“恭迎青泫女帝归来！”
　　诸位神子连忙效仿，恭敬作揖。
　　““恭迎青泫女帝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