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雪》汤里有肉渣

8、初雪约定 秋意渐浓时

　　秋意渐浓时，岑野离开了三皇子府的药室。沈妄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那人翻身上马，暗红披风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消失在长街尽头。他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那里沾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是替岑野包扎时留下的。

　　那一夜，沈妄在书房坐了很久。烛火燃尽三根，他才提起笔，给北境的卫衡写了一封密信。信中只有八个字：稳住粮道，勿使生乱。

　　自此，三个月悄然流逝。

　　这三个月里，京城出奇的安静。二皇子被禁足府中，闭门思过，朝堂上少了那个温润如玉却淬着毒的对手，沈妄反而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几分。他利用这段时间，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整顿吏治。他借大理寺彻查军饷案之机，将二皇子安插在户部、兵部的几枚钉子逐一拔除。谋士卫衡心思缜密，将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连皇帝都挑不出错处。第二件，是安插眼线。护卫统领顾朔带人潜入二皇子府周边，将每一个进出的人、每一封书信都记录在案。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他在等。

　　等初雪。

　　沈妄从小畏寒。宫中那些年，每到冬日，他便将自己裹在狐裘里，独自坐在窗前看雪。天地皆白，万籁俱寂，那种孤单不是凄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像雪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便化了。可今年不同。岑野临走前那句"初雪的约定，还算数？"像一粒火种，落在他心口那片常年不化的雪地上。他发现自己开始盼着冬天来，盼着第一片雪花落下来的时候，身边有个人。

　　"殿下。"卫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沈妄的思绪。

　　"进来。"

　　卫衡捧着一份密报，神色如常，眼底却藏着一丝锐光："二皇子禁足期满，三日后可复出。这是他这三个月的动向。"他将密报呈上，"禁足期间，他并未闲着。府中往来书信不断，多与南境漕运衙门有关。臣查了账目，有一批'御用'丝绸将于三日后过境，其中夹带的，恐怕不是丝线。"

　　沈妄展开密报，一目十行。三个月的禁足，二皇子看似安分，实则暗流更急。那批丝绸，他早有耳闻——南境漕运衙门每年向宫中进贡丝绸，走的是官道，沿途关卡形同虚设。若其中夹带与南境叛党联络的印信，一旦被截获，便是铁证如山。

　　他指尖轻叩案面，烛火映着他清冷的侧脸。三个月的隐忍，够了。二皇子以为禁足期满便可卷土重来，却不知这三个月里，沈妄早已将网织好，只等他自投罗网。

　　"传令。"沈妄抬眸，目光如寒潭深水，"三日后，让岑野截下那批丝绸。不必伤人性命，只取印信。截获之后，直接送到父皇面前。"

　　卫衡微怔："少将军此时尚在北境军营……"

　　"飞鸽传书。"沈妄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微凉，天边隐约有云聚拢，像是要落雪的征兆。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告诉他，初雪之前，回来。有些事，该收网了。"

　　卫衡领命而去。沈妄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三个月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二皇子以为禁足期满便是反击的开始，却不知沈妄早已布好棋局，只等他落子。

　　而那场初雪，也该来了。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岑野站在药室里，咧嘴一笑，说"那初雪的约定，还算数？"——算数。当然算数。等这盘棋下完，等这满城风雨停了，他要和那个人，一起看今年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