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雪》汤里有肉渣

7、捷报破局 金銮殿

　　金銮殿上，秋风穿堂，文武百官屏息凝神。当北境八百里加急捷报由兵部尚书高声宣读时，殿中落针可闻——少将军岑野以奇谋大破边境私兵，歼敌数千，焚尽粮草，边境隐患一举肃清。满朝皆静，唯有二皇子手中玉扳指捏得咯咯作响。他早知此战必捷，却未料岑野动作如此之快，快到他安插在边境的暗桩连消息都未传回便已覆灭。
　　“父皇！”二皇子出列，声音温润却暗藏锋芒，“岑野虽胜，然其用兵激进，恐激起北狄异动。且此战损耗军资甚巨，户部账目堪忧，儿臣以为，当暂收其兵权，令其回京述职，以防边衅。”
　　此言一出，朝堂暗流涌动。二皇子党羽纷纷附和，称“骄兵必败”“当以朝纲约束武将”。珠帘之后，三皇子沈妄端坐如松，指尖轻叩扶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缓缓起身，步出珠帘，月白皇子常服衬得他孤高清冷如雪岭寒松。
　　“皇兄此言差矣。”沈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岑少将军以三千轻骑破敌万余，歼敌焚粮，未动边关一石粮饷，此乃大功。至于军资损耗——”他袖袍微拂，一份账册由侍从呈上，“此乃北境军需详录，每一笔开支皆有户部印鉴，儿臣亦从私库拨银五十万两暗中补足，何来损耗之说？倒是皇兄门下户部侍郎，上月私自调拨北境冬衣三千套转售商贾，账目在此，请陛下明鉴。”
　　皇帝面色沉如水，翻阅卷宗，越看越怒。二皇子脸色骤变，他未料沈妄竟将户部蛀虫咬得如此之准，更未料那五十万两私库银竟成了岑野的军功基石。他强自镇定：“三弟，你私自调拨私库，莫非有结交武将之嫌？”
　　“儿臣此举，只为保我朝北境安宁。”沈妄抬眸，目光如剑，“若皇兄以为，保全疆土、体恤将士便是结交，那儿臣甘愿领罪。只是——”他话音一转，一股阴柔内力悄然透出，拂过御案香炉，青烟笔直如剑，直刺二皇子面门，“皇兄屡屡构陷有功之将，致使边军寒心，又该当何罪？”
　　满堂噤若寒蝉。二皇子被那无形气劲逼得后退半步，胸口如压巨石，竟吐不出一个字。皇帝拂袖怒喝：“够了！二皇子禁足府中三月，闭门思过！军饷案交由大理寺彻查，涉案官员一律严办！”又看向沈妄，“三皇子督办有功，赏黄金千两，加食邑万户。”最后望向兵部尚书，“岑野封昭勇侯，赐北境兵权，总领边防诸军。”
　　退朝后，沈妄回到府中，径直步入书房。谋士卫衡已候多时，见他神色微倦，便轻声禀报：“殿下，顾朔已按您吩咐，将北境特产的雪灵芝和续骨膏备妥，只待少将军回京。”沈妄点头，指尖抚过案上那盒青瓷药罐，眼中冷意渐融，低声道：“他肩上的旧伤，经此一战必会复发。告诉顾朔，若少将军回京，不必通报，直接请至后院药室。”
　　三日后，岑野单骑入京。他未穿侯爵官服，仍是一身暗红劲装，风尘仆仆，肩头绷带隐有血色。赵猛与李鹊率亲兵在城外候着，赵猛粗声道：“将军，三皇子府上有人来接应，说殿下备了伤药。”岑野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弧度：“他倒是比我还急。”说罢，调转马头直奔三皇子府。
　　后院药室，药香氤氲。沈妄正亲自验看火候，见岑野大步踏入，肩头血迹刺目，他眸光一沉，上前道：“坐下。”岑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木椅上，任由沈妄解开绷带。伤口狰狞翻卷，沈妄指尖微颤，取过雪灵芝药膏，轻轻敷上。岑野嘶了一声，却咧嘴笑道：“殿下这手调药功夫，不输宫中御医。”沈妄未抬头，只轻声道：“北境风硬，你该多穿件裘衣。”岑野怔了怔，忽而凑近，气息拂过沈妄耳畔：“你关心我？”沈妄手一抖，药匙磕在瓷碗上，发出清脆声响，耳根悄然染上绯色。他别过脸，冷声道：“你是我的刀，刀钝了，我找谁去砍人？”岑野放声大笑，笑声震落檐下药草尘埃，眼中灼灼生辉：“好，那我便做你一辈子最利的刀。”
　　窗外，卫衡与顾朔对视一眼，默契地退下。风过庭院，落叶无声，唯有药香与两人交错的呼吸，在秋日午后酿出一丝隐秘的甜。这盘棋，早已不只是夺嫡，更是两颗孤狼之心，在血雨腥风中，悄然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