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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影现林间,世外孤舟 毒粉漫空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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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切,还刺客呢,山贼吧!”那个矮个子护卫一把拎起剑,朝着远处那个连影子都看不清的人走去,“我去会会他……”
不等他把话说完,倏然一阵劲风破空而来,仿若在空气中划开一道无形裂痕,吹得林间枝叶簌簌狂颤,声响骤起。那个人影蓦地烟消云散,不知所踪。
“唉,人呢!”
十几名便衣护卫尚未来得及回过神,那道人影已如鬼魅翩跹般瞬间闪于身前。众人还未及辨清面容,他抬手间,漫天粉尘已然簌簌扬洒而出。
“是毒!”一个大嗓门护卫脱口而出,紧捂口鼻,不让一丝毒气深入鼻腔。其他几个护卫也有样学样,但仍有人早已中招,轰然瘫软在地,双目圆睁欲裂,眼底青筋虬结暴起,似要冲破眼膜绽裂开来。唇色乌紫如瘀,皮肉层层溃烂,肌理翻卷,惨不忍睹。
文泠右手悄敛入袖,指尖已然触到一柄匕首。那匕首仍是当年璘夜政变,孟殊赠予一众同党之物。刃身不长,短锋却淬得极是锋利,时隔数载光阴,依旧是文泠掌中最趁手的兵刃。当年政变功成落幕,孟殊特意在每柄匕首之上,都镌下了一个清瘦的“璘”字。
年暮见此,便敛声问:“你要出手?”
文泠未答,神色静肃。
“唉,”年暮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我来吧。你那手杀人时太准,若是杀了他,我们就无法逼供了。”
说着,他便轻轻撩开车上的帘子,向外张望。此时车外毒气基本已散,虽已有几人倒地,但大部分护卫都还提着剑与那杀手相斗,可见他们皆是训练有素。那杀手纵使被近十名护卫层层合围,身姿依旧游刃有余,分毫不见落败之态。最惹眼的是他那头别致阴阳发,半边墨色如漆,半边浸着浅浅幽蓝,未以玉簪束起,任由发丝随性披散,平添几分不羁风流。面上被一张玄黑面具静静遮掩,平添几分神秘莫测。他身形挺拔颀长,竟比周遭护卫还要高出半分。一身玄衣缀着蔚蓝纹路,周身琳琅银饰随动作轻晃作响,隐隐泛着冷光。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药草暗香,气韵独特,一眼便能辨出是西域来客。
只见他右手随意擒着一柄匕首,身姿闲闲立在一众护卫合围之中,半点不见慌乱。腕间轻旋,寒刃骤然乍起,刀光如流鸿掠影,刀尖淬毒,杀气腾腾,在众人眼前划出一道道森然弧线。他身法飘逸从容,进退辗转间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漫舞,全然未费半分气力。寒光倏闪起落,不过瞬息之间,凌厉锋芒已然掠过数名护卫周身要害。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招架,便接连身子一僵,闷哼出声,接二连三颓然栽倒在地,再无起身之力。
而那匕首,竟同文泠袖中那把别无二致。
仅一会儿功夫,车外就只剩下了那杀手、那矮个子护卫和一开始那个意识到那粉尘是毒的大嗓门护卫。
文泠与年暮对视一眼,便道:“你也认出他了。”
分明该是问句,文泠却说得如此笃定。
“嗯,是孤舟,”年暮道,“他的那模样和气质,还有他那西域的一招退敌的杀招,旁人一猜就知道是他,更何况还有那匕首。”
“是,仅凭那中药味也知是他。不过他声名狼藉,四方之人对他常怀弑杀之心,他也屡屡遭到危险,可他却就是死性不改,不仅还跟从前一样,别人给钱他就办事,连装都懒得装了,有人找他寻仇他也不管了,”文泠收起了袖中匕首,“这次定又是那个疯子让他来的,毕竟如今除了他,还有谁敢雇舟。”
“他爱雇便雇吧,只不过这次孟殊让孤舟来刺杀我们是什么意思,是想过河拆桥?”年暮不解道。
“不至于,孟殊不会对我们不利,”文泠沉思一会儿道,“他应当是以为,朝廷要加害于我,所以特来派孤舟劫马车救我,否则以舟的身手,不可能许久不来马车上。”
年暮轻轻点头:“也是。”
“你是西域人,听闻你们西域都有一套只有你们本地人才能明白的手语。”
“是,”年暮眼中带着丝丝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给舟传个话,就说让他告诉孟殊,不必找人来护我,我自有打算。”文泠道。
“好,”年暮虽是应下了,却还是有些迟疑,“可我在西域呆的时间不多,手语不熟,不知他能不能明白。”
“无妨,你试试,说不定你与他心有灵犀一点通呢。”文泠道。
年暮趁矮个子和大嗓门都未注意,将手伸出帘外,极别扭地作了几个动作。
不过好在孤舟看了过来,一眼便了然于心。只是那西域手语阔别已久,蓦然入目,瞬间勾起他尘封的前尘悲戚。往事翻涌心头,一时怔在原地,不由失了神绪。
就在这瞬息之间,身后那大嗓门护卫已然挺剑而起,寒芒破空,径直朝他后背狠狠刺来。
千钧一发危机关头,文泠纤手倏然探至鬓边,拔下绾发的檀木簪,反手凝力,精准朝着刺来的剑尖疾掷而出。
只听一声清冽脆响,那柄长剑竟被簪身震得脱手飞落,哐当坠地。
那大嗓门护卫尚且未及回神,孤舟身形旋转,反手便扣住他的下颌。五指陡然收紧,力道沉猛至极,几欲将他颌骨生生捏裂。他剧痛难忍,双膝一软,不由自主颓然跪倒在地。孤舟掌心不知何时已凝着一把剧毒粉末,他强硬掰开那人牙关,不由分说便将满手毒粉尽数灌入其口中。直塞到再无空隙,见那人被毒粉呛得剧烈咳喘,方才缓缓松了桎梏。不过瞬息之间,那大嗓门护卫便身子僵直,轰然栽倒在地,死状凄惨,较之先前众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后,孤舟缓步朝马车行来,抬手轻撩车帘,缓缓摘下面具。面具卸下,唇角噙着一抹张扬桀骜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挑衅,眼底藏着狡黠灵气,非但不觉凶恶,反倒别有一番风骨。他右眉天生断折,深邃瞳色沉如幽夜,左眼赫然露出三道竖痕伤疤,中间一道绵长凌厉,左右两道稍短错落,带着几分桀骜沧桑。他神色从容,言笑晏晏,对着文泠轻轻眨了眨那道带疤的左眼,风流又带着几分戏谑。
他没再停留,转身便走。
年暮轻轻叹了口气,垂眸看了一眼文诗雅。
依旧四仰八叉斜侧在车里熟睡。
年暮:“……”
文泠依旧给予了她由衷至诚的评价:“死猪。”
年暮:“……”
文泠下马车一瞧,果然,那个矮个子护卫早已渺然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