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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递密书,风云将起 月下阶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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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依旧歌舞升平,灯火阑珊映着满城繁华,无人知晓宫墙之外的那一路血杀。
金玿宫入夜后并未沉寂,即便已是亥时,宫道上依旧烛火通明,宫女太监捧着器物往来不绝,步履轻缓,尽显宫规森严。陆予君避开主道,绕着僻静的宫中小径,七拐八拐辗转前行,最终踏入了兴世宫内的明世殿。
这金玿宫乃是大琅皇朝的皇宫,巧的是,前多朝定都之时,亦将此处作为皇家宫苑。宫宇楼阁错落有致,除却前朝议政之所,最负盛名的便是皇上处理朝政的中兴宫、日常休憩的永安宫、皇嗣聚居的兴世宫,以及皇太后安住的繁世宫。兴世宫内共建有五大殿堂,居于正中的安世殿,自是当朝太子的居所,余下四座偏殿,分别为明世殿、宁世殿、瑛世殿与贤世殿。当今皇上千华人丁单薄,原本一殿可安置多位皇嗣,可如今四座偏殿各有其主,反倒恰好空出了最西侧的贤世殿。
“千老帮主!你可不知道,今日我依计前去做眼线,我的青天观音老祖母啊,此番经历简直骇人听闻,我跟你细细道来……”陆予君刚一踏入殿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坐于殿中的人闻言,只是懒懒掀了掀眼尾,语气漫不经心,又裹着几分慵懒的调笑,淡淡吐出四字:“说人话。”他身形闲适,斜斜倚在梨花木桌案前,一双骨节匀净、素白修长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捻着一串流光莹润的珠串,指腹缓缓摩挲着圆润珠身。绮丽的珠色衬得他指尖肌肤愈发莹白如玉,眉眼生得极致精致隽秀,并无半分疏离冷冽,反倒晕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缱绻风情。一身玄色锦袍剪裁合身,衣摆处暗纹皆以银线细细绣制,光影流转之际,繁复华美的纹路隐现,浑然天成的贵气扑面而来。整个人慵懒又矜贵,眉眼间散着几分散漫,似笑非笑的模样,非但未减分毫华贵气度,反倒在慵懒倚坐间,漾出勾人心魄的风华贵态。
“哎哟,我倒是忘了。”陆予君挠了挠头,露出几分尴尬笑意,“平日里在旁人面前装憨俏少年郎装久了,险些改不过口。不过,你当真不打算在百姓面前显露真实模样?如今京中百姓都私下传你是傻子。”
千屹沉默片刻,轻轻撩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无波:“有事说事。”
“哦对!正事要紧!”陆予君这才回过神,极其夸张地点了点头,连忙收敛了多余神色,“你之前吩咐我一路暗中盯梢,我发现一桩极其蹊跷的事。那位文啥……就是你交代留意的那人,刚登上马车没多久,竟突然冒出一伙刺客截杀……”
陆予君不敢隐瞒,将一路上所见所闻的离奇之事,一五一十悉数道来。千屹听罢,指尖摩挲珠串的动作微顿,沉声问道:“可查清那些刺客的身份?”
陆予君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如实回道:“不知晓,他们个个都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也寻不到半点线索。”
“罢了,暂且将此事搁在一旁。”千屹唇角依旧挂着浅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他缓缓开口,“文泠,何时入宫?”
“眼下尚无准信,但按常理推断,哪怕已无人相送,他也理应会来,”陆予君思忖着回道,“可人心难测,谁也摸不透他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说着,陆予君又忍不住满心疑惑,凑近了几分问道:“对了,你特意派人请他入宫,到底是何用意?我之前一直没好意思多问。”
千屹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那笑容看着温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他一字一句缓缓道:“借他之手,除掉千洛,随后,再将他斩草除根。”
陆予君闻言骤然一惊,下意识拔高了声音:“为何要杀他?他与我们并无过节啊!”
千屹并未立刻答话,垂眸望着指尖的珠串,沉默了良久,才缓缓抬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当年害我身中奇毒,险些丧命,还让我杀父王,使我丢了储君的身份。你觉得,这幕后下手之人,会是谁?”
陆予君瞬间恍然大悟,眼中满是了然:“原来如此!你是要报当年的下毒之仇!”
“不止,”千屹唇角勾起一抹阴笑,“让我杀父王,这明显是叛贼才能干出来的事。而且,母后的死,多半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陆予君不可置否。
“你可暴露了?”千屹淡淡询问,哪怕早已知晓答案。
“呃……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陆予君满眼坚定,“我对我自己的演绎技艺很是自信!”
千屹:“……你知不知道,我早已知晓你暴露了,随便问问罢了。”
“那咋可能!”陆予君一脸不屑,“我的演技传神精湛逼真绝伦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你说,我怎么可能暴露呢!”
“矮。”
千屹漫声轻吐一字,寥寥一语轻描淡写,偏如惊雷落耳,直叫陆予君满腔傲气尽数崩盘,当场噎得哑口无言,浑身气焰瞬间熄得干干净净。
陆予君:“……”你竟如此伤人!
“咋了,我说的不对?”千屹竟还一本正经地问了他一声。
陆予君并未回答,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事:“我倒是觉得吧,没必要杀他。他虽是有嫌疑,但并没有铁证证明毒是他下的。”
千屹蹙着眉,道:“那你看看,在有嫌疑的人只有一个的情况下,你猜猜是谁弄的?”
陆予君:“……”我都懒得说你了。
“你再帮我做件事,”千屹指尖轻点桌案,“宫里可是有个叫林锦箫的人,把他召来,我要让他做我的贴身侍卫。”
陆予君:“……”无言,面露难色。
“又不撤你职,摆什么脸色。”千屹一眼便看出了陆予君的忧虑。
“哎呦,不止这个,”陆予君摆摆手,“那林锦箫是从大晏逃难来的,精神好像不太好,虽说身手不凡,但人也太闷了,他平时没发过病,但据说一疯起来就得闹得鸡犬不宁……”
“无妨无妨,只要不喊打喊杀就行。”
千屹眼尾轻弯,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闲适温和,“此事办妥,赏你三贯铜钱。”
一听这话,陆予君当即两眼发亮,脑袋点得飞快,眉眼瞬间笑开,满心满眼皆是银钱,半点迟疑也无,应声利落无比:“好嘞!这事包在我身上!”
“哦,还有,”千屹不忘补充,“你能不能别叫我帮主了,好不学,学谢江年那个墙头草给我起的名儿!我好歹也是个皇子!”千屹狠狠瞪了他一眼。
“哎呦,我算好的喽!谢江年分明还叫你山寨丐帮帮主嘞!”陆予君嬉皮笑脸的挥挥手。
千屹:“……”
月黑雁飞高,不觉已至三更。夜色沉沉,深宫寂寂,街巷早已人迹寥落。晚风穿庭,吹得檐外木叶簌簌轻响,四下静得只剩风声流转。阶前忽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轻悄无痕,分明是有人方才悄然离去。
千屹微微挑了挑眉,缓步踏出殿门。果不其然,白玉阶前静静躺着一纸书信,平平无奇毫不起眼。而留下书信之人,早已杳无踪迹。
千屹将信藏于袖中,若无其事地入了殿。
陆予君一见书信,便明了:“又是悉派人送来的吧。”
千屹目不转睛的看着信,只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书信通体素黄淡雅,想来是刻意选了这般素朴色泽,好掩人耳目。纸上墨色浅淡朦胧,不易辨识,却依旧能隐约窥见字里行间凌厉分明的笔锋。书信上写着:
“西夷暗中兴兵,悄然进犯东夷边境。东夷朝野猝不及防,举国上下人心惶惶、惊慌无措。可未曾几日,东夷便屈膝妥协,转而与西夷暗中联手,同流合谋。”
千屹眉头紧蹙,神色沉凝。此事绝非寻常小事,但凡悉遣人暗递书信而来,便注定要有风波将至。
“这人究竟什么身份,连这等机密都能知晓,”陆予君道,“怕不是夷人吧。”
“不是,你见哪个夷人的字是这样的,”千屹也心生疑惑,“许是朝廷派出的密探。可朝廷派出的密探,怎么会把信送到我这儿呢?”
“总之不会是叛贼,”陆予君道。
大晏皇城渝川,皇宫清庙宫。
孤舟才自大煦回来,孟殊便召他进了宫。
“那么多年了,舅父也该活够了。”
陆予君就是前一章里的矮个子护卫

千屹是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