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残途入局，逆策风起 世路飘零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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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妹妹果真是太子所救。
后面几天，太子千洛欣然邀文泠与文诗苑居于自己寝宫安世殿的偏殿，文泠眼见回乡之际遥遥无期，便也应允了。
不过他们只停留数日便辞去。毕竟朝堂中人心厄测，他们也又是罪臣之子，不说自己遭人唾弃，险象环生，短短几日便给作为储君的千洛引来了为数不少的风言风语。统而言之，总待在安世殿绝非长久之计。
文泠婉拒了千洛的好意，与文诗苑相伴回乡。文诗苑清瘦了不少，也不如曾经般明快伶俐。
没了千洛的庇护，他们屡遭不顺，步履维艰，可总算是到了一城。那城池毗邻宜江，地理位置本是绝佳，如今却荒寂无人，想来皆是常年战火频仍之故。城中尽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却仍能依稀窥见昔日的繁华盛景。文泠正疑心，抬眸便见雄伟的城门上镶着金写着“淞嵘”二字，即便战火频繁，但仍不失体面。
若是当年的晏与煦没有造反，这里便是他的故乡。
城内人烟渐稀，寂静寥落，直至荒草绵延十里，却仍不见人影。他与妹妹坐在道边石墩子上，依旧是神情木然，容颜枯槁。文诗苑这些日子来，竟都是一言不发，即便她本身话也不多。长途跋涉几个时辰，文泠也是心倦神疲，单手托着日益憔悴的脸，近乎要昏睡过去。
“你就是文泠啊。”
一个童声蓦地响起，险些吓的文泠神不附体。但他还是正了正神色，尽量装的镇定，又艰难的抬了抬眼皮。
那人不过是一个孩子，看上去文诗苑差不多大，但当他只是身着常服，背手倾身，微微偏头，眉尾轻挑的样貌，便让文泠感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威压。
“小哥哥你好生古怪，你在这儿坐了好半天了，要睡不睡的，”那人微微眯了眯眼，一手轻轻搭上文泠的右肩，“现在已是黄昏，怎么，你等着看日落？”
文泠不想搭理他，瞟了他一眼便继续发呆。
“小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那人似乎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文泠的冷漠，“我叫孟殊，你若是愿意，我们交个朋友可好？”
文泠直接将身子转了过去。但孟殊依旧是一副你不说话我就在这死耗着的样子。
他就是之后那个弑母后、弑手足、弑权臣后篡位登基的年轻皇帝。
“哎呀，小哥哥你说说话嘛～”
“小哥哥，你在听我说话吗？”
“小哥哥，你不会睡着了吧？”
“小哥哥你一个人在这待着不无聊吗？”
…………
文泠：“……”我竟从未见过如此有毅力之人。
等等……
不对……
一个人！
文泠猛的抬起头，扭头向身边文诗苑歇息的地方看去……
空空如也。
文泠：“……”
孟殊一见文泠面含愠色，不知是从哪里来了快感，一脸戏谑：“哎呀，小哥哥，我把你妹妹弄丢了唉！”
文泠向身后纵目远望，只见一个清俏姑娘左手正拉着文诗苑的小手，右手还及其嫌命长的向文泠挑衅般挥了挥手。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被抄的将门江家的小女儿，江吟汐。
文泠：“……”
“小哥哥，跟我们一起玩去吧！”孟殊在一旁，笑语盈盈。
文泠便随他们去了。
又是走过几段长街，不觉便早已远离了城中心。
“小哥哥，听说你可聪明了！是不是啊？”
文泠不答。他不想跟任何人深谈。可似乎没用。
“那是！文泠可是咱们大煦天资聪颖灵慧过人博闻强识少年老成的大神童、大才子嘞！”江吟汐在一旁吹捧着。
虽说在她哥哥前往大晏前，他们家世代为将，在朝中颇有威望，她的长兄江吟墨和二姐江忆秋也都自小习武，所见之人无不赞一声少年将军。但她却是个例外。朝中几乎无人知江家还有一女，文泠也只因为母亲的官职见过她一面，刚才再见时险些没认出来。
“小哥哥，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那还用问？回家呗！”
“小哥哥，你和妹妹一路走回家，一定很累吧？”
“那还用问？你看不出来啊！”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还用问？刚刚不都说了叫文泠吗！”
…………
文泠在一旁默不作声，任他们打闹。只是心思已飘回了家乡。他垂着头，任自己随人愈走愈远，始终怔怔不语。
不知还要走多久呢？
是否走得到呢？
在路上会不会死呢？
…………
“喂，小哥哥！”孟殊见文泠还在魂游天外，不禁出声提醒，“我们到啦。”
文泠这才抬眸一望，放眼看去，满目皆是残垣断壁，坍塌的墙垣歪歪斜斜立在荒草间，砖瓦碎裂散落一地。老旧的木梁早已朽烂发黑，墙皮层层剥落，布满斑驳苔痕。四下荒无人烟，地处荒郊野岭，僻静幽深，少有人迹。空气中萦绕着潮湿的腐气，混杂着浓重的霉味，沉沉漫在这片破败废宅里，透着无尽荒凉萧瑟。
“这是何处，竟如此偏僻。”文泠微蹙起眉，稍稍屈指轻抵鼻尖，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嫌弃。
“哎，小哥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孟殊对着文泠弯了弯眉眼，“这可是个风水宝地。”
江吟汐见此情景，便也凑起了热闹：“唉，文泠，你先别急着嫌弃。这地方虽说是朽木败墙，颓墙败庐，但还真是个举足轻重功不可没不可或缺济世利民的要塞之地。”
文泠隐隐不解，未出口询问，但仍被勾起了几分兴趣。
孟殊是大晏皇子，江吟汐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二人既说是要塞，那必然是要紧地方。可自己与孟殊从未见过面，与江吟汐也不过一面之缘，他们怎会信任自己呢？
文泠正思绪万千，文诗苑却似乎是天生便信赖孟殊二人，始终沉默不语，紧随其后，文泠也无可奈何。
不等文泠反应过来，孟殊已拉开了残破不堪的门，“吱呀”一声，一股尘埃混杂着破败气息迎面而来，呛得文泠轻咳不止。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文泠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人，是一个中年男人，手抚长剑，衣袍绣金缀纹、流光暗涌，一看便是个富贵官人。但文泠看着他，却只感到一阵转瞬即逝的，没由来的不舒服。
“舅父。”一见那男人，孟殊便瞬而正了神色，恭敬地俯身作揖。
“田尚书。”江吟汐也在一旁，容色端肃地行了一礼。
文诗苑有些怔忡，一时不知该不该行礼。
至于文泠，在他眼里，根本没有能让他行礼的人，无论是帝王还是庶民，无论他自己是宫宦子弟还是阶下囚。
“文泠。“那男人坐于一破木桌前，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据说你母亲白玄师已被绞杀，你与你妹妹从此再无所依……”
“田尚书，”文泠一听那男人的话，神色一冷，眸光凛冽，“您是大晏已薨的田贵妃之弟，吏部尚书田蔚。”
“不错。”田蔚赞许地点了点头，“是我。”
“那田尚书有话便说吧，不必拐弯抹角。”文泠如是说道，接着便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田蔚对面，直视着他，目光如刃。二人年龄相差不小，但当文泠盯着田蔚时，他还是生生感到了丝丝被逼视的感觉。
田蔚莫名感觉有些镇不住场子。
不过一个孩子，还是罪臣之子，怎么也这么强势，跟孟殊似的。
还是江吟汐好，从不让人难堪。
“呃……”田蔚强行正了正神色，“倒不是我跟你拐弯抹角，是这事确实有点难以张口……”
“那就别张口了。”文泠面无表情道。
田蔚：“……”
“哎呀，阿泠哥哥，他难以张口，那就我来说，”孟殊见局面僵冷，便出口破局，“其实，我们想谋权篡位。”
文泠：“……”
文诗苑：“……”
江吟汐：“……”
田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残途入局，逆策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