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类卿》药无言

7、陆沉舟相救 温莞逃脱，

　　柴房的霉味混着夜雨的潮气扑面而来，温莞靠在冰冷的柱上，指尖的银针已将麻绳磨出细缝。窗外的雨下了整整一日，禁军换岗的脚步声从稀疏到沉寂，她知道，今夜是唯一的机会。

　　“咔嗒”一声轻响，锁芯转动的涩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温莞猛地睁眼，昏暗中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来人穿着玄色夜行衣，腰间玉佩在微光下泛着冷光，正是陆沉舟。

　　“沉舟？”她低呼出声，声音因多日未进水而嘶哑。陆沉舟总以江湖郎中“沈舟”的身份与她接头，此刻他能避开禁军耳目潜入，想必费了不少功夫。

　　陆沉舟迅速割断她手腕上的麻绳，指尖触到那片红肿的勒痕时，眸色沉了沉：“别多言，我带你走。”他脱下外袍裹住她，衣料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驱散了柴房的霉味。

　　刚翻出后墙，就见青梧举着灯笼站在巷口，身后跟着两名禁军。她显然是算准了陆沉舟会来救人，特意在此守株待兔：“温莞，你休想逃！”

　　陆沉舟将温莞护在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折扇，扇骨弹出时泛着银光：“九王爷的狗，也敢拦我的路？”话音未落，折扇已如利刃般扫向禁军咽喉。

　　青梧吓得尖叫着后退，灯笼摔在地上，火光瞬间舔舐着潮湿的地面。温莞趁机捡起块碎石，狠狠砸向最近的禁军膝盖，那人吃痛倒地的瞬间，陆沉舟已解决了另一名护卫。

　　“走！”他拉住温莞的手往巷深处跑，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眉间的朱砂痣在夜色中却愈发醒目。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巷弄中穿梭，陆沉舟显然对京城地形了如指掌，总能在禁军追来前拐进新的岔路。直到躲进一处废弃的宅院，他才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先吃点东西。”

　　油纸包里是温热的馒头和水囊，温莞狼吞虎咽时，陆沉舟正用金疮药处理她手腕的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谢玄没对你动刑？”

　　温莞咬着馒头摇头，喉咙哽咽：“他只是关着我……青梧背叛了我，他早就知道我要和你接头。”

　　陆沉舟冷笑一声：“谢玄那人心思深沉，怎会看不出青梧是萧景翊的人？他不过是顺水推舟，想看看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他从袖中取出份卷宗，“这是你要的温家旧案卷宗，我费了很大功夫才从刑部密档里抄出来的。”

　　温莞接过卷宗，指尖抚过封面上“温氏谋逆案”五个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油灯下，卷宗里的供词触目惊心——父亲通敌的书信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证人签名处盖着的竟是早已过世的老管家的私章。

　　“这些都是伪造的。”她声音发颤，翻到卷宗末尾，却在主审官署名处猛地顿住——那朱红印章分明是“谢玄”二字。

　　“怎么会……”温莞眼前一黑，几乎握不住卷宗。她一直怀疑谢玄与家族冤案有关，却没想过他竟是主审官。那些他对她的片刻温存，那些看似无意的纵容，原来都藏着这样的残忍。

　　陆沉舟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低沉：“当年谢玄刚摄政，根基未稳，温家手握兵权，是他掌权的最大阻碍。萧景翊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伪造证据借刀杀人，既除掉了温家，又让谢玄背了黑锅。”

　　“借刀杀人？”温莞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可主审官是他！他若不愿，谁能强迫？”

　　陆沉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玉质与谢玄的血玉扳指极为相似：“你还记得这个吗？幼时你救过一个落难少年，他送你的信物。”

　　温莞看着那半块玉佩，脑海中闪过模糊的画面——荒山中的篝火，少年染血的衣襟，还有他塞给她的温热玉佩。她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家族变故后，很多事都忘了。”

　　“那少年就是谢玄。”陆沉舟的声音带着叹息，“他一直以为当年救他的是沈卿，却不知是你。这玉佩本是一对，你的那半块在家族抄家时遗失，他便将沈卿的遗物当成了念想。”

　　温莞只觉得荒谬又心寒。她费尽心机接近谢玄，既是为复仇，也隐隐被那份说不清的熟悉感牵引，却没想到他们的羁绊竟如此荒唐。她将卷宗狠狠摔在桌上：“无论他是不是当年的少年，温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血，都记在他头上！”

　　窗外的雨更大了，雷声滚滚而过，照亮她眼底的决绝。陆沉舟看着她眉间的朱砂痣，那是幼时他与她在沈府后院玩闹时，用胭脂点上去的印记，如今却染上了复仇的寒意。

　　“你想怎么做？”他问。

　　温莞捡起卷宗，指尖在谢玄的印章上重重一按：“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陆沉舟沉默着点头，从腰间解下令牌递给她：“这是我的江湖情报网令牌，你需要什么尽管调动。只是谢玄权势滔天，你务必小心。”

　　温莞接过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知道，从逃离别院的那一刻起，她与谢玄之间便只剩下血海深仇。

　　雨夜里，废弃宅院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两个各怀心事的身影。温莞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仿佛看见无数族人的冤魂在雨中哀嚎，而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