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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梧的背叛 侍女向谢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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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未晞时,温莞正对着铜镜绾发。铜镜里映出她眉间的朱砂痣,昨夜藏在袖中的银哨硌得腕骨生疼——那是她与陆沉舟约定的信号,只需吹响,便能换来温家旧案的新线索。
“姑娘,今日想吃些什么?厨房新蒸了芙蓉糕。”青梧端着铜盆进来,声音比往日甜软几分,眼角却不自觉瞟向她的袖口。
温莞将白玉簪插进发髻,笑道:“你做主便好,记得多备些清茶。”她昨夜已用暗号告知陆沉舟,今晨在别院后门交接密信,青梧这副模样,倒像是有心事。
青梧伺候她梳洗时,手指格外用力,梳齿扯得头皮发麻。温莞不动声色地按住发间玉簪,那簪尾藏着枚小巧的银针,是她防身的物件:“你今日怎么了?手抖得厉害。”
“许是夜里没睡好。”青梧慌忙收回手,水盆里的水晃出涟漪,“姑娘,王爷昨夜派人来说,今日要在别院议事。”
温莞心头一紧。谢玄从不在外室别院商议朝政,这分明是故意给她窥探的机会。她望着铜镜中青梧躲闪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萧景翊安插的暗探,竟是日日伴在她身侧的侍女。
早膳后,温莞借口困倦回房,实则将早已写好的字条藏进茶饼里。那字条上记着谢玄书房的布防,是她这些日子暗中观察所得,也是陆沉舟急需的情报。她算准了谢玄议事时防卫最松,只需青梧引开后门的守卫,便能顺利交接。
“青梧,我头晕得紧,你去厨房端点酸梅汤来。”温莞扶着额头歪在榻上,眼角的余光瞥见青梧转身时,袖中滑出个小巧的竹哨。
青梧刚走出院门,温莞便迅速起身,将茶饼塞进袖中。她推开后窗,院墙外的老槐树影影绰绰,陆沉舟的人应该就藏在树后。可就在她即将翻窗时,院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铁甲摩擦的脆响刺破晨雾。
她猛地回头,只见谢玄带着一队禁军站在院中,玄色蟒袍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青梧跪在他脚边,双手捧着个锦盒,里面赫然是那枚她藏在妆奁里的银哨。
“王爷饶命!是温姑娘让奴婢引开守卫,说要与江湖人交接密信!”青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这银哨就是证据,还有她昨夜写的字条,藏在……藏在茶饼里!”
温莞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她看着青梧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忽然想起无数个日夜,这侍女为她暖手炉、替她挡风寒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温莞,你还有何话可说?”谢玄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指尖的血玉扳指在晨光下红得像血,“本王给过你机会。”
禁军上前擒住她的手臂,粗粝的铁甲磨得肌肤生疼。温莞没有挣扎,只是抬头看向谢玄,目光清亮如刀:“王爷早就知道了,对吗?从萧景翊来访那日起,你就在等这一刻。”
谢玄眸色沉沉,没有否认。他确实怀疑青梧是萧景翊的人,却没想到温莞真的会与江湖势力勾结。那些刻意流露的温顺,那些恰到好处的琴音,原来都藏着这样的算计。
“搜!”他冷喝一声。
禁军很快从茶饼里搜出字条,展开时,谢玄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正是模仿沈卿的笔锋,写着他书房的布防图。他捏着字条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
“把她关进柴房,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谢玄转身就走,玄色袍角扫过青梧的脸,带起一阵冷风。
青梧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很快又被恐惧取代。她爬起来想跟上,却被禁军拦住:“王爷说了,你也得留下。”
柴房阴暗潮湿,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温莞被反绑在柱子上,手腕被麻绳勒出深深的红痕。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青梧跪地告密的模样,闪过谢玄冰冷的眼神,最后定格在父亲临刑前那句“活下去,查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谢玄,睁眼却看见青梧端着一碗冷饭站在门口,脸上没了之前的怯懦,反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怜悯:“姑娘,吃点吧。看在往日情分上,奴婢偷偷给你送的。”
“滚。”温莞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青梧脸色一僵,放下饭碗悻悻离去:“姑娘别不识好歹,要怪就怪你太蠢,以为谁都能信。”
门被重新锁上,黑暗吞噬了一切。温莞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青梧的背叛虽猝不及防,却也让她看清了棋局的真相——谢玄和萧景翊都想利用她,而她,偏要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她悄悄转动手腕,藏在发间的银针不知何时已被她捏在掌心。麻绳虽粗,却经不住银针日复一日的磨损。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月光透过柴房的破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莞望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幼时模糊的记忆,好像也有这样一个夜晚,她在黑暗中握着一枚银针,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