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类卿》药无言

8、雨夜对峙 她持刀刺向

　　暴雨如注，砸在摄政王府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谢玄立于书房窗前，指尖的血玉扳指被烛火映得通红，窗外的风雨声里，似乎还夹杂着柴房空荡的回响。

　　“王爷，温姑娘的踪迹找到了。”暗卫跪在地上，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她……在城西旧巷，带着刑部卷宗。”

　　谢玄猛地转身，玄色蟒袍扫过案上的密函，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朵绽放的血花。他早该想到陆沉舟会帮她，那江湖人对温莞的心思，他岂会不知？

　　“备车。”他冷声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扳指上的裂痕——那是昨夜得知她逃脱时，他生生捏出来的痕迹。

　　城西旧巷的雨更深，积水漫过脚踝，泛着污浊的光。温莞撑着把油纸伞，站在温家旧宅的残垣前，手中紧紧攥着那份卷宗。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眉间的朱砂痣被水汽晕染，像滴将落未落的血泪。

　　“谢玄，你果然来了。”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声音却比雨水更冷。

　　谢玄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玄色衣袍被雨水浸透，勾勒出挺拔却孤寂的轮廓。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初到别院时，也是这样撑着伞，站在玉兰树下，像极了沈卿当年的模样。

　　“跟我回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温莞缓缓转身，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回去？回那个柴房，还是回你精心布置的牢笼？”她举起手中的卷宗，纸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谢玄，你告诉我，这上面的朱印是不是你的？温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命，是不是你亲手断送的？”

　　谢玄的目光落在卷宗上，眸色深沉如夜：“当年的事，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温莞忽然笑了，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是你为了权势，踩着温家的尸骨坐稳摄政王之位？还是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只当我是沈卿的替身，用完就扔？”

　　她一步步逼近，雨水模糊了视线，却挡不住眼底的恨意：“你喜欢听《长相思》，我便日日弹给你听；你怀念沈卿的字迹，我便一笔一划模仿；你珍视那枚扳指，我连碰都不敢碰……谢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谢玄的喉结滚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想说不是，想说初见时她眼底的倔强就不是沈卿所有，想说她弹错《长相思》时的慌张比沈卿的完美更让他记挂，可话到嘴边，却只成了冰冷的质问：“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份卷宗？为了报仇？”

　　“是！”温莞猛地从袖中抽出把匕首，刀刃在闪电下泛着寒光，“我不仅要报仇，还要让你血债血偿！”

　　她用尽全身力气刺向他的心口，动作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可手腕在离他寸许的地方被狠狠扣住，谢玄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就这么恨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恨？”温莞挣扎着，匕首的尖端划破了他的衣襟，带出一抹刺目的红，“我恨不得杀了你！”

　　闪电骤然撕裂夜空，照亮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腕红肿不堪，他的指缝间渗出血迹，染红了那枚血玉扳指。温莞看着那抹红，忽然想起幼时那个模糊的画面，少年的手也是这样流着血，递给她半块温热的玉佩。

　　“放开我！”她猛地回神，眼眶更红，挣扎得愈发激烈。

　　谢玄却忽然松开手，任由匕首掉落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她踉跄后退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温莞，当年的事另有隐情，给我时间……”

　　“我不信！”温莞后退着摇头，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巷口传来马蹄声，陆沉舟带着人赶来，将温莞护在身后：“谢玄，你若敢伤她分毫，我定让你摄政王府鸡犬不宁。”

　　谢玄看着被陆沉舟护住的温莞，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只受惊的幼兽。他忽然觉得心口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这场暴雨里彻底失去了。

　　“带她走。”他转身，玄色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寂，“但温莞，你记住，真相未必是你想要的。”

　　马蹄声渐远，谢玄仍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他低头看着衣襟上的血迹，又摸了摸指间的血玉扳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暗卫上前递伞，被他挥手斥退。暴雨中，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雷声滚滚，少年的他蜷缩在荒野，是个眉间带痣的小姑娘，用体温温暖了他冻僵的手。

　　那时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她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谢玄闭上眼，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一直以为那个女孩是沈卿，直到此刻握着她刺伤的手，才忽然惊觉——那倔强的眼神，那藏在温顺下的锋芒，分明一直都在温莞身上。

　　难道……

　　一个荒谬却让他心惊的念头在心底升起，他猛地睁开眼，望向陆沉舟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雨，还在下。而这场始于替身的纠葛，终于在血色对峙中，撕开了真相的第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