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默认头像 电影开机之 ...
-
电影开机之前的剧本围读是全封闭模式,林斐最喜欢搞的准军事化管理,一班子人同吃同住,上午读剧本下午上课,偶尔还搞点训练和文化娱乐活动。
总共不过是几千万的预算,制片那里抓得很紧巴,食宿标准是主演以下的全都两人一间房——说起来也不过三个主演,方中聿想想也觉得不好意思,主动提出自己不介意住双人间。
宗文效乐呵呵的在名单上扒拉半天,笔尖一停:「现在空出来的房间,一个林斐一个我,你要和谁睡?」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方中聿被他一句话闹得头皮发麻:「别了,别了,我自己住吧,就不凑这个鬼热闹了。」
「你不是和林斐一个学校毕业的吗?」宗文效凑过来,明明长了一张资深会计师的脸,嘴上却和个八卦小报的记者一样:「怎么我看这两天你们一句话不说。」
「哦,我认生——可能林导也认吧。」
方中聿迟疑了一秒,他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躲闪就已经被宗文效捕捉到了,整个拍摄周期起码三个月,又不知道要闹出多少幺蛾子,一想到便头痛得紧。
下午的课窗帘一拉开始放投影,方中聿忍不住开始犯困走神,笔尖走走停停在纸面上画小人,涂了改改了涂,几个火柴棍伸头伸胳膊的,丝毫没有注意到林斐无声无息的挨着他坐了下来。
「在画什么?」
方中聿冷不丁一激灵,上课被抓包的恐惧在基因里大敲警钟,笔尖在纸面上滑出去好大一截,他偏过头去看林斐,对方却目不斜视,幕布上反射出来的光打到他的脸上,一明一灭,好像什么都没变。
「宗文效今天和我聊了,他说你很反常,怕我们之前有过矛盾。」林斐说:「他这人眼光很毒,迟早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什么反常?」
他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想想还是自己没道理,压低了声音道:「算了,我从今天开始爱岗敬业,追着领导后面混资源。」
方中聿说完又纠正:「……林导。」
「回去练练普通话。」林斐轻描淡写地道,把他噎得半死,方中聿一直好奇人的攻击性到底是始于后天磨练还是先天的基础反射,是怎样恶劣的环境才能培育出这么一个直白的变态来。
林斐对他的冲天的怨气不置一词。这个无聊的谐音梗好像已经被淘汰到上辈子去了,以前方中聿总跟在后头叫,领导,领导,还没等他习惯,又跑得无影无踪。这几年林斐看了不少方中聿拍的东西,之前几部商业电影拍下来,观众基本盘有了,但角色的同质化越来越严重,不自觉就带出套路来。
这两次试镜的录像林斐回去之后又翻来覆去放了几遍,从台词咬字到微表情的调动都精细了很多,以他的角度来看,方中聿这一年的空档期倒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次剧本围读的时候总编剧也来讲稿,这本子是国家一级编剧叶鹏伟亲自操刀,据说这个本子写完之后还在手里捂了三四年,是林斐亲自上门谈了几次才终于肯放出来,唯一的条件就是由他亲自来跟组。
平时的跟组编剧大都是临时码来的小编剧,话语权也低,资方的意见只能照做。而叶鹏伟却是捏着剧本解释权的,他在业内是出了名的随心所欲,兴致来了现场搬把板凳就在监视器后头开始写飞页,一场戏下来把配角加成主角也是有例可循的事。
大概是看准了这一点,叶鹏伟才一露面,旁边的几个演员就已经围了上去,一时闹哄哄的。
方中聿对这种社交场景实在提不起兴趣,娱乐圈里老师这个词通货膨胀得最厉害,但凡有点价值都要加入这个吹捧链条里,最后转身还是各走各的路。他百无聊赖地开始玩手机,之前和他一起试镜的那个常悬倒是不记仇地凑上来:「哥,加个微信呗?」
伸手不打笑脸人,方中聿刚刚经受过林斐的语言暴力,现在听什么都是顺耳忠言。常悬在旁边捣鼓半天手机,一口气把他拉进三个群里:「聿哥,我们还有几个沟通的群,看你不在。这个群里只有演员,这个里头有叶老师,我回头再把林导也拉进来,这就全了。」
叶鹏伟倒是对方中聿很有兴趣,他们俩都是国戏毕业,方中聿更是半路从戏文专业里转出去的,叶鹏伟和他稍微一对账便理出许多渊源来,于是带点调侃意味地叫他「师侄」。
当天晚上一回到酒店手机突然开始不断弹通知,方中聿洗了澡出来消息便已经堆了上百条。他一直不喜欢和同事打交道,本想设置成免打扰,手指一滑又往上翻了几页,从一堆热烈欢迎里飞速路过,才看到林斐不咸不淡的一句招呼。
林斐的个人资料还是像个僵尸号一样光秃秃的,默认头像,空白的定位,就连微信名字都懒得费心,前后颠倒了一下接轨国际语序,就叫斐林。
方中聿三年前丢过一次手机,号码换过之后原先的联系方式遗失了大半,他鬼迷心窍想看看对方的朋友圈,却被「仅好友可见」挡在了墙外。灰色的小字此时突然高高筑起一道边界,一笔一画地提醒他今日已非昨日。
方中聿自问还不够坦荡。他们分手的时候是各奔前程,谁也怪不成谁。林斐当时要退学到宁山的影视基地里去拍广告,方中聿一面忙着转专业的事情,一面还要进组打工攒经验。他提过异地,却被林斐坚定地拒绝了,当时他觉得林斐太绝情,后来才发现分明是自己优柔寡断到愚蠢。
这样鲜血淋漓的伤口怎么能坦荡地示于人前呢?在工作的时候他还能抽离掉情绪,但林斐这个名字始终是停在心里许多年的一块疤,在每个失眠的夜晚,从回忆的痛苦里慢慢发酵出悔恨来。
最后连呼吸都如同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