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山》霄却

2、双刃剑 第二轮试镜

　　第二轮试镜还是那么些流程，更着重考虑演员与角色性格的适配度。另一个演员对方中聿来说也是新面孔，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很有礼貌地上来打招呼，说方老师幸会，我是常悬，小时候就常看您的剧。

　　方中聿扫了他一眼，就坡下驴地道：「那您真挺谦虚的。」

　　一句话把常悬噎了半天，悻悻地走开了。

　　他俩说话的时候宗文效刚好在后头抽烟，等常悬离开了便走出来，顺手也给方中聿分了一支，笑道：「那您也够会聊天的。」

　　试镜快准备好了，方中聿道了声谢把烟夹在耳朵上。他前些天刚理过头发，短得干净利落，两鬓的发际和耳廓形状贴合成一道完美的弧度，那支烟于是变得很显眼。整个过程里林斐都忍不住盯着看，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指尖好似触摸到冰凉的皮肤，又拨过毛扎扎的发茬。

　　有没有私心，林斐说不清楚。

　　当天晚上宗文效就给方中聿打电话，喜气洋洋地通知他下月上工。方中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林斐是怎么改主意的？」

　　宗文效意味深长拖长了一声「哦——」，又笑嘻嘻地道：「你自己问他吧，到时候。」

　　剧组的选角结束之后，网上没几天就传了消息出来，自然的，方中聿这个名字时隔一年又在乏味的假期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连着爆了好几个热搜，一条叫#方中聿复出#，一条叫#方中聿殴打工作人员#，底下乌烟瘴气地骂了几千条。

　　方中聿躺在地板上刷微博，广场上除了复读机营销号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他去年和公司解约，工作室也跟着一起停摆，自然是没有帐号来控场的，几家撕资源，冒头的只能被按着打。

　　有几个眼熟的id坚持不懈的在各个评论区底下替他说话，其中一个叫「二两锅头喵」的一边cos医学博士一晃又变成高校教师，活蹦乱跳的挺有精力。方中聿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认识这个小姑娘，从他刚开始演戏就跟着来拍照写信经营站子。以前事业红火的时候方中聿讨厌私生活被暴露，现在糊到十八线又觉得有人关注才难得，可能世界上的道理原本就没什么非黑即白的界限，一千五百万的违约金压下来，前男友也可以是现金主。

　　电影的事他已经谈得差不多，微博这几条热搜一上倒是给他提了个醒，眼下他既然要重新开始工作，经纪人的事情就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选还是郑笛。

　　郑笛是他之前的经纪人，也读的戏剧学院，人脉广，一起工作了三四年彼此也都熟悉。去年他出事后也把郑笛带累，让她被公司发配去带新人，几个选秀小明星从出道就没有掀起过什么水花，倒是被营销号追着爆瓜。方中聿心里很过意不去，第一通电话打过去，忙音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老方，什么事？」

　　「哎老郑，方便说话吗？」

　　「你等一会儿，」郑笛那里窸窸窣窣了一阵，声音变得清晰起来：「陪新人录综艺呢，这一天一宿我操，现在电视台为了剩点钱是真不把人当人看。你说吧你说吧。」

　　「能开工就知足吧，」方中聿道：「我下个月要进远山的组了，你要不要回来和我一起工作？」

　　郑笛「啊」了一声，开口就直击他的要害：「什么东西？你为了演戏都把自己卖了？卖多少钱？」

　　「八十万。」方中聿道：「一个月给你开三万，还能先包你两年。」

　　「这么大方，诈骗啊？」郑笛打了个哈哈：「这样老方，我现在手头上还有工作，这件事情给我一个月考虑，到时候给你回消息。」

　　郑笛话里的为难他听得出来。方中聿现在没有经纪公司，要组建个人工作室，这八十万就算全拨给郑笛也是不够的。她在蓝晶干了这么多年，一下要从大公司跳出来和他重新创业，不亚于又一场豪赌。

　　要想说服郑笛加入，动嘴皮子是没用的，更重要的是未来的希望。按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定律，他迫切需要烙出一份大饼，再把人搞来替他接戏规划打理合同。

　　第一块送上门来的大饼，就是网络曝光。

　　方中聿盘了盘自己能拿到的资源，现在业内对他的态度仍旧暧昧，即便案件没有提起诉讼，但传统电视台在负面影响消除之前肯定是不会有工作了，不过靠着自己的知名度，网络上的节目倒是有不少邀约。

　　方中聿现在的工作邮箱都是自己在打理，每天都有几百封邮件发过来。有不少MCN公司瞄准了他不进不退的尴尬处境，邀请他出镜带货，还有几个头部网红的私人节目，类似于朋友聊天，话题也比较轻松愉快。

　　上这种节目是把双刃剑，发挥得好呢，是挽回舆论形象的一个机会，话说得避重就轻，又要落人口实，甚至再被骂一次圈钱不择手段，不过现在方中聿考虑的首先是复出，对口碑这种玄学倒是看得很开，问题是邮件里的采访提纲都实在太无聊。方中聿也觉得好笑，明明看准了他糊得揭不开锅会自降身价，找他来当噱头又偏偏还要给他留点体面。

　　体面现在能值多少钱？

　　有些事情只有靠他亲手来打破。他就是要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地站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得到，那些别人做不了的，方中聿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