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队你等等》欲仰先异

5、2

　　一股熟悉的、冰冷彻骨的气息，如同等待已久的潮水，瞬间从门内涌出，将他彻底淹没。

　　程窒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客厅里没有开灯。
　　清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霜。
　　就在那片银霜的中心，背对着月光，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黑色的长风衣融入阴影，勾勒出颀长挺拔、带着非人般优雅与力量感的轮廓。冷调的白皙肤色在月光下泛着一种玉石般的、毫无生气的光泽。高峻的眉骨下，那双眼睛，正静静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僵在门口的程窒。

　　是他！
　　那个幽灵！那个深渊！

　　他甚至没有像上次在十字路口那样倚靠着什么，只是那样随意地站着，却仿佛是整个空间冰冷气息的核心源头。月光勾勒着他完美的侧脸线条，如同雕塑家最冷酷的作品。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静谧和寒意，公寓里所有的声音——冰箱的嗡鸣、钟表的滴答——似乎都被这无形的领域彻底吞噬了。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冰河。

　　程窒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闪电般地摸向了后腰——那里本该别着他的配枪！然而指尖只触碰到冰冷的皮带扣和空荡荡的枪套！他今天出院归队，根本还没来得及领回配枪！

　　巨大的危机感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辱感瞬间点燃了程窒的理智！没有枪！那就用拳头！用牙齿！用这条命！

　　“混——蛋——！！！”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程窒喉咙深处炸裂而出！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愤怒、仇恨、被玩弄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无视颈托带来的剧痛，无视身体的伤痛和疲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月光下的身影！右手紧握成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对方那张俊美到令人心寒的脸！

　　他要撕碎这张脸！撕碎这来自地狱的微笑！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距离那张脸不足十厘米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下了慢放键。

　　程窒狂暴的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无比，如同陷入粘稠的蜜糖。他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双冰封般的眼眸里，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一闪而逝。他甚至能看清对方那长而密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细小阴影。

　　接着，一股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无形的冰墙，凭空出现在他拳头前方！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程窒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狠狠砸在了万年玄冰上！一股尖锐冰冷的剧痛瞬间从指骨蔓延至整条手臂，伴随着可怕的骨裂声！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哐当！”一声巨响！
　　他重重地撞在玄关的鞋柜上，木屑飞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口腔，又被他死死咽下。颈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颈部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他狼狈地滑倒在地，背靠着碎裂的鞋柜，大口喘息，左手死死捂住剧痛的右手手腕，眼神死死盯着月光下那个依旧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曾拂动半分的黑影。

　　绝对的碾压！
　　如同蝼蚁撼树！

　　冰冷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枷锁，缠绕着他的身体，压制着他的挣扎。月光下，那双冰封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俯瞰尘埃般的漠然。他甚至没有移动一步。

　　“咳……咳咳……”程窒咳出嘴里的血腥味，剧烈的喘息牵动着胸腔的疼痛。右手腕的剧痛提醒着他刚才那不自量力的一击。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面对这种力量，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技巧、所有的坚持，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程窒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对方，里面燃烧着的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混杂着巨大恐惧、不甘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执拗。

　　月光下的身影，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作。

　　他缓缓地、优雅地向前迈了一步。
　　冰冷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更甚，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他在距离程窒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狼狈不堪、却依旧用燃烧着火焰的眼神死死瞪着他的刑警队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记忆中那般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在寂静的午夜奏响，却比上次在收银台前更加清晰，更加……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裹挟着极地的寒风：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他微微偏了偏头，月光滑过他苍白的下颌线，“如果你需要一个称呼，可以叫我——”

　　他顿了一下，冰封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波动，那波动深处，仿佛蕴藏着某种跨越时空的、极其复杂的重量。

　　“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