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队你等等》欲仰先异

4、再相见1

　　第二天清晨，程窒几乎是踩着警局开门的点闯进了重案一组办公室。颈托的束缚和昨夜在十字路口剧烈奔跑带来的肌肉酸痛让他每一步都牵扯着疼痛，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压气场。昨夜那幽灵般的消失，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触感，像毒蛇般缠绕着他，一夜未眠。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赵大武和陈斌已经到了，正对着白板上新增加的那块诡异“洁净区域”瓷砖的照片低声讨论着，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困惑。看到程窒进来，两人都停下了话头。

　　“程队，你脸色……”赵大武担忧地开口。

　　“痕检科那边有消息了吗？”程窒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径直射向刚走进门的技术员小吴。他指的是那枚纸币上的指印，更是昨夜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冰冷注视。

　　小吴被程窒那近乎噬人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连忙摇头：“还没有，程队。数据库比对还在跑，扩大范围了，包括一些特殊渠道的……但难度很大。痕检那边说那个低温残留太异常了，他们还在想办法分析具体成分……”

　　程窒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粗暴地拉开椅子坐下，金属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需要做点什么，任何能抓住那个“幽灵”尾巴的事情！他烦躁地拉开抽屉，想找那份爆炸源煤气管道锈蚀点的详细勘查报告，手指却在抽屉里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东西。

　　不是报告。

　　触感陌生。

　　程窒的动作猛地顿住。他低头看向抽屉深处。

　　在一叠散乱的文件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深灰色金属盒。盒身没有任何标识，冰冷、沉重，带着一种工业制品的精密感和……莫名的寒意。它就像凭空出现，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放置在他的私人领域。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程窒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办公室的暖气仿佛瞬间失效。

　　“谁动过我抽屉？”程窒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凌厉地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赵大武、陈斌、小吴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没……没人啊程队？”陈斌下意识地回答，一脸茫然，“你抽屉……我们没事动它干嘛？”

　　“我昨晚最后一个走的，锁门时你抽屉关得好好的。”赵大武也皱起眉头，肯定地说，“怎么了？”

　　程窒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那股冰冷的预感。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金属盒入手冰凉刺骨，远超正常室温。它很轻，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没有任何缝隙，像一块浑然天成的金属锭，只有一端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尖大小的凹陷。

　　程窒将它放在桌面上。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赵大武和陈斌都围了过来，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个突兀出现的金属盒。

　　程窒拿起桌上的一支圆珠笔，用笔尖极其谨慎地戳向那个微小的凹陷。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括弹开声响起。

　　金属盒光滑的表面，如同精密的魔方般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一股更加冰冷、带着奇异金属腥气的细微气流从中逸散出来，瞬间让桌边的三人感到皮肤一紧。

　　盒子内部，并非预想中的文件或纸条。

　　只有一样东西。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不规则片状物。

　　它看起来像某种特殊的薄冰，又像是打磨过的某种生物甲壳碎片，泛着一种幽冷的、仿佛深海般的淡蓝色光泽。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它的表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流动的波纹在闪烁。

　　而就在这枚奇异的碎片下方，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普通的白色复印纸。

　　程窒的心跳如鼓。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张纸片，缓缓展开。

　　纸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用极细的黑色线条、精准描绘的——地图局部。

　　线条清晰、简洁，带着一种工程制图般的冷硬感。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几个关键的坐标点、一条用虚线表示的地下管道走向，以及一个被醒目的红圈圈出来的位置。

　　程窒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图……他认得！

　　这正是技术组和燃气公司联合勘查后，绘制出的古原餐厅地下煤气管道分布图！那个被红圈圈出的位置，赫然就是最终确认发生崩裂泄漏的——老旧锈蚀点！

　　但图上多了一些东西。

　　在代表那个锈蚀点的红圈旁边，用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线条，勾勒出了另一个小小的、几乎与锈蚀点重叠的标记。那标记的形状非常古怪，像一个扭曲的、抽象的……螺旋符号。

　　这绝不是原始勘查图纸上的内容！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程窒的心脏。昨夜十字路口那无声的戏谑微笑、那瞬间消失的身影、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触感……与眼前这张诡异出现的图纸和那枚散发着幽蓝寒光的碎片，瞬间在他脑海中重叠、炸裂！

　　这不是线索。
　　这更像是……一张来自深渊的、冰冷的邀请函。

　　办公室死寂无声。只有那枚幽蓝碎片在桌面上，散发着非人般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深渊回响的旧相识

　　金属盒静静躺在办公桌上，那枚幽蓝碎片散发着非人的寒意，像一块来自异界的冰，无声地汲取着周围的热量。桌上的水杯边缘，悄然凝结出一圈细微的白霜。

　　死寂。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徒劳的嘶嘶声。赵大武和陈斌死死盯着那枚碎片和摊开的图纸，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翻涌着强烈的惊骇与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技术员小吴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这……这是什么东西？”赵大武的声音干涩发紧，指着那幽蓝碎片，手指微微颤抖。那绝非任何已知的矿物或材料。

　　“谁……谁放进来的？”陈斌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悸，目光扫过程窒的抽屉，又猛地扫向办公室紧闭的门窗。这根本不可能！

　　程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死死钉在图纸上那个扭曲的螺旋符号上。冰冷的线条，冷酷地覆盖在煤气管道锈蚀点的位置，像一个无声的嘲讽，一个来自深渊的签名。昨夜十字路口那穿透灵魂的冰冷注视、那无声的戏谑微笑、那瞬间蒸发的身影……与眼前这张诡异出现的图纸和这枚散发着死亡寒意的碎片，在他脑海中轰然对撞！

　　不是巧合。
　　不是幻觉。
　　更不是他程窒疯了。

　　一股混杂着极致愤怒、巨大荒谬感以及彻骨寒意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作为刑警队长二十年来构建的所有理性壁垒。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图纸和那冰冷的金属盒，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对着还在惊骇中的赵大武和陈斌，从齿缝里挤出冰冷到极点的命令：

　　“封锁消息！关于这个盒子，还有这张图，一个字都不许外泄！包括痕迹科那边！明白吗？”他的眼神锐利如淬毒的冰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赵哥，你亲自去燃气公司，调取原始管道铺设的所有工程档案，特别是那个锈蚀点的焊接记录、材料报告，所有！陈斌，你带人，重新排查餐厅所有员工的背景，尤其是爆炸前三个月内离职或入职的！任何异常，任何！哪怕只是请了半天假的，都给我挖出来！”

　　“程队，这……”赵大武看着程窒眼中燃烧的、近乎毁灭性的火焰，还想说什么。

　　“执行命令！”程窒低吼，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压迫感，“现在！立刻！马上！”

　　赵大武和陈斌被他从未有过的、近乎狰狞的神情震慑住了，对视一眼，压下满心的惊涛骇浪和无数疑问，重重点头：“是！”两人迅速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程窒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重重跌坐在椅子上。他双手撑住额头，颈托冰冷的塑料边缘硌着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那冰火交织的煎熬。他颤抖着手，再次拿起那枚幽蓝碎片。

　　指尖触碰的刹那，一股远比昨夜在十字路口感受到的、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寒意，如同活物般猛地钻入他的血管！那寒意带着一种非人的意志，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他闷哼一声，几乎要将碎片甩出去，却又死死攥住！

　　就是这种感觉！
　　这就是那个“东西”的气息！

　　愤怒、屈辱、被玩弄的无力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将那金属盒和碎片粗暴地塞进口袋，冰冷的触感隔着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他需要一个人，需要空间，需要冷静！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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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到公寓楼下的。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引擎的轰鸣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他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沸腾的乱麻，又像被彻底冻成了一块坚冰。爆炸的烈焰、凝固的“木偶”、烈焰边缘的微笑、凭空消失的影像、废墟中幸存的纸币和洁净的圆、十字路口的幽灵、抽屉里的金属盒、扭曲的螺旋符号、刺骨的幽蓝碎片……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他穷尽所有刑侦知识和逻辑推理都无法解释的领域——非人！

　　他粗暴地停好车，踉跄着冲进公寓楼。电梯的镜面映出他惨白如纸、眼窝深陷、颈托束缚下显得异常脆弱又异常凶狠的脸。他烦躁地移开视线。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