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队你等等》欲仰先异

17、4

　　“归途”咖啡馆的暖黄灯光和布丁的甜香仿佛还在舌尖萦绕，但回到祝源那间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空中别墅，某种无形的隔阂又悄然回归。程窒坐在悬浮沙发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却无比陌生的城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肩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疤痕。体内的混沌污染源被剥离了，但另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东西却在心底悄然滋生——关于“黯焰”的碎片记忆，关于祝源眼底深藏的痛楚，还有那份在审讯室七号自毁后更加迫近的、名为“蚀月”的阴影。

　　祝源似乎比之前更忙了。他在“统合矩阵”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时周身萦绕的寒意也更重，有时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高强度能量对抗后的细微疲惫感。别墅里高度智能的AI管家“银星”成了程窒的主要交流对象，它冷静、高效、无所不知，却无法填补那份属于人类的温度。

　　“程先生，根据您的生理数据和能量场稳定系数，建议您今天进行第三阶段的适应性神经接驳训练，并补充‘星尘-III型’能量合剂。”银星优雅的合成音在客厅响起，同时，茶几上一个银色托盘无声滑出，上面放着一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试管和一顶布满细微感应点的银色头环。

　　程窒看着那玩意儿，嘴角抽了抽。这几天他像个刚进实验室的小白鼠，被各种高科技仪器轮番“伺候”。神经接驳训练尤其痛苦，用意念控制虚拟光点穿过复杂迷宫，稍一分神就被电得头皮发麻。

　　“知道了。”他认命地拿起头环戴上，冰凉坚硬的触感贴在皮肤上。眼前瞬间展开一片浩瀚的星空虚拟场景，无数闪烁着微光的节点如同星辰，等待他的意念去连接、引导。

　　训练刚开始没多久，大门无声滑开。祝源走了进来，黑色长风衣的下摆带着一丝室外的寒气。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冰蓝的眸子扫过程窒头上那顶滑稽的“天线宝宝”头环和他面前全息投影里歪歪扭扭、如同醉汉跳舞般的光点轨迹，薄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程窒正全神贯注地和一颗调皮乱窜的光点较劲，没注意到他回来。

　　“左偏37度，能量输出降低15%，集中精神。”祝源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程窒脑海中响起，如同直接插入了他的思维频道。

　　程窒被吓了一跳，意念一松，那颗光点“嗖”地撞上虚拟屏障，一股熟悉的、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神经末梢！

　　“嘶——！”程窒猛地摘下头环，揉着发麻的头皮，怒视着罪魁祸首：“祝源！你走路没声就算了！说话能不能先吱一声？！”

　　祝源无视他的怒火，径直走到控制台前，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划过，调出程窒刚才的训练数据流。看着屏幕上那些如同心电图失控般的波动曲线，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意志力涣散，能量控制粗糙，空间感知迟钝。‘黯焰’当年第一次进行‘星轨引导’时，误差率只有你的千分之一。你这水平，连‘深潜者议会’的预备役都不如。”

　　又是“黯焰”！程窒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这些天，祝源总是有意无意地用那个冰冷强大的“黯焰”来对比他现在的“笨拙”和“无能”，仿佛在时刻提醒他失去了什么，又或者……在刻意拉开距离？

　　“比不上你的‘黯焰’大人真对不起啊！”程窒冷笑一声，把能量合剂试管重重顿在茶几上，“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警察，没你们Y世界人那么厉害！嫌我碍眼就直说，我明天就申请回X世界！省得在这儿给你丢人现眼！”

　　话一出口，程窒就有些后悔。他看到祝源操作虚拟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冰蓝的眸子瞬间结满寒霜，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一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以祝源为中心弥漫开来。

　　“回X世界？”祝源缓缓转过身，声音低沉得如同暴风雪前的死寂，“带着对Y世界和‘深潜者议会’一知半解的认知，还有随时可能被‘蚀月’或者他派出的爪牙盯上的风险？程警官，你的‘英勇无畏’是不是用错了地方？”

　　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冰蓝的眸子如同两把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程窒脸上：“还是说，你迫不及待地想回到那个赵大武和陈斌身边，继续扮演你的‘英雄队长’，假装古原餐厅的爆炸和化工厂的怪物都只是一场噩梦？假装老钱他们的血……只是反恐勋章上一点无关紧要的装饰？”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的鞭子，狠狠抽在程窒心上最痛的地方！老钱、小李、小孙牺牲时的画面，战友们悲痛的脸，还有那被掩盖在“英雄”称号下的残酷真相……瞬间冲垮了他强装的镇定！

　　“你闭嘴！”程窒猛地站起身，双眼因为愤怒和痛苦而布满血丝，“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战友？！你有什么资格评判X世界？！”他胸口剧烈起伏，左肩的旧伤似乎都在隐隐作痛，“是！我是比不上那个‘黯焰’！我没他那么冷血！没他那么高高在上！但我至少知道什么叫责任！什么叫保护该保护的人！而不是像你一样，躲在这个冰冷的壳子里，用过去的幽灵来折磨现在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祝源的动作快得如同瞬移！一只冰冷的手掌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之大，让程窒瞬间无法呼吸！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唔！”程窒剧烈挣扎，眼中是惊怒交加的火焰！

　　祝源的脸近在咫尺，冰蓝的眸子里翻涌着程窒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风暴——是滔天的怒意？是被刺痛的伤痕？还是某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程窒的脸颊，带着一种奇异而陌生的、属于“人”的温度。

　　“不准提他……”祝源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颤抖，“不准用这种语气……提他！”他扣着程窒手腕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又仿佛在拼命抓住什么即将消散的东西。

　　程窒被他眼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痛苦和失控震慑住了，忘记了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捂在嘴上的手掌冰冷，但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却无比清晰。

　　时间仿佛凝固。激烈的争吵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暴戾却又脆弱无比的肢体接触所取代。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却又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心悸的张力。

　　不知过了多久，祝源眼中的风暴才缓缓平息，重新被那层厚厚的冰霜覆盖。他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他转过身，背对着程窒，肩膀似乎微微起伏了一下。

　　“今天的训练取消。”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能量合剂记得喝掉。”说完，他大步走向书房，厚重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内外。

　　程窒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嘴唇上还残留着祝源掌心的冰凉触感，手腕上被捏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刚才那瞬间，祝源眼中那赤裸裸的痛苦和失控，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困惑、心疼和一丝莫名悸动的复杂情绪。

　　他默默拿起茶几上那支冰冷的能量合剂，一饮而尽。寡淡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