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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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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的仓库弥漫着湿冷的霉味,空气沉闷得像要压垮人。任宇光蹲在货架旁,清点着一叠单据,后颈的刺青在昏暗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条蛰伏的蛇。他盯着手里的清单,标着“五金零件”,但重量轻得诡异,明显有猫腻。他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脑子里飞快盘算。
“阿光!”仓库门被狠狠踹开,老刘满脸阴沉冲进来,“张叔要的那批货呢?别他妈磨蹭!”
任宇光慢悠悠站起身,随手将单据塞进裤兜,语气懒散:“三号区,还没验完。”
“验个屁!”老刘一把揪住他衣领,喷着烟味的唾沫差点溅到他脸上,“周总半小时后到,赶紧把货挪到东区!”
任宇光眼神一冷,盯着老刘那张涨红的脸,嘴角却扯出一抹痞笑:“刘哥,急啥?货不对单,出事了算谁的?”
老刘一愣,像是被噎住,脸更黑了:“你他妈找死——”
话没说完,仓库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场争执。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屏住呼吸。
周慎渊走了进来,铅灰色西装裹着修长的身形,气场冷得像冬夜的霜。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响清脆,像是敲在众人心头。他的目光扫过纠缠的两人,精准地落在老刘抓着任宇光衣领的手上。
“怎么回事?”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老刘像被电击般松手,慌忙退后一步,额头冒出冷汗:“周、周总,这小子不懂规矩,瞎嚷嚷……”
任宇光整了整衣领,抢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股狠劲:“周总,这批货单子对不上。”他直接掏出裤兜里的单据,“啪”地拍在货箱上,踢开脚边的纸箱,露出里面包装精美的电子烟,“清单写的是五金零件,实际是塑料制品,还是违禁型号。”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连搬运工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老刘的脸色从青到白,像是被抽干了血。
周慎渊缓步走近,皮鞋声像踩在众人神经上。他拿起单据,扫了一眼,冷笑出声:“张叔的人做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老刘腿一软,差点跪下:“周总,这肯定是误会!我、我不知道……”
“误会?”周慎渊把单据递给保镖,目光冷得像刀,“带刘管事去财务部,结清工资。”
两个保镖上前,架起面如土色的老刘往外拖。老刘挣扎着想辩解,却被周慎渊一个眼神压得哑口无言。任宇光站在原地,盯着周慎渊俯身检查货物时绷紧的背部线条,心跳快得像擂鼓。那张脸,比记忆中更锋利,也更让人移不开眼。
“上次也是你。”周慎渊突然抬头,直直看向他,“阿光。”
任宇光呼吸一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没想到周慎渊会记得他的名字,更没想到那双冷峻的眼睛会再次落在他身上。
周慎渊直起身,目光如手术刀般锋利:“为什么多管闲事?”
任宇光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强迫自己镇定,咧嘴一笑,露出虎牙,语气痞气却带着几分挑衅:“周总,我这人就爱较真,货烂了我可赔不起。”
周慎渊盯着他,眼神像在剥开他的伪装。半晌,他突然伸手,任宇光下意识绷紧肌肉,却见对方只是从他肩上拈下一片纸屑,指尖轻得像羽毛,却烫得他心口一颤。
“处理干净。”周慎渊转身对助理说,声音冷淡,“别再让我看见这种纰漏。”
他没再看任宇光,径直离开。皮鞋声渐远,仓库里恢复了低沉的喧嚣。任宇光站在原地,肩上被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烧得他掌心全是汗。
当晚,临时工棚里灯光昏暗,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廉价香烟的味道。任宇光靠在床边,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把今天的情报加密发送出去:**“确认走私违禁品,周慎渊态度暧昧,需进一步观察。”**他皱着眉,脑海里反复回放周慎渊那句“张叔的人做事越来越有意思了”,总觉得这话背后藏着更深的意味。
“砰!”工棚门被猛地踹开,震得铁皮床架嗡嗡响。
三个彪形大汉闯进来,为首的刀疤脸一把揪住任宇光头发,力道大得头皮发麻:“小子,张叔让我教教你规矩!”
任宇光被拖到工厂边一条阴暗的巷子,月光冷冷洒在泥泞的地面上。他看见老刘站在一旁,鼻青脸肿,眼神怨毒,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刘哥这是怎么了?”任宇光故作惊讶,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拜你所赐!”刀疤脸一拳砸向他腹部,力道狠得像要打断肋骨。
任宇光闷哼一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他咬紧牙关,第二拳袭来时,他本能想侧身躲避,却硬生生停住——他现在是混混阿光,不是警校出来的特训第一。他只能硬抗。
“砰!”钢管带着风声砸在他背上,剧痛像电流窜遍全身。他踉跄跪倒,喉间涌上血腥味,嘴角渗出一丝红。他死死咬着唇,强忍着不吭声。
“够了?”刀疤脸踩住他的手指,狠狠碾磨,骨头咔咔作响,“这才刚开始!”
任宇光眼前发黑,痛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困兽:“打够了就滚。”
刀疤脸一愣,像是没想到他还敢嘴硬,举起钢管又要砸。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刺眼的车灯划破巷子的黑暗。
刀疤脸啐了一口,收起钢管:“算你走运!”几人骂骂咧咧地离开,脚步声很快被雨声掩盖。
任宇光蜷缩在泥地里,背上的伤口火烧般疼,血混着雨水淌了一地。他喘着粗气,试图爬起来,却扯到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还能动吗?”一个冷淡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任宇光浑身一震,抬头看见周慎渊站在车旁,逆着月光,轮廓被镀上一层银边。他没撑伞,雨水打湿了衬衫,隐约透出锁骨的线条。
任宇光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回去。周慎渊皱眉,对保镖抬了抬下巴:“带他上车。”
保镖架起任宇光,将他塞进轿车后座。真皮座椅冰凉,血渍却在上面蹭出一片刺目的红。任宇光僵着身体不敢靠实,鼻尖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熟悉得让他心跳加速。
“为什么惹张叔的人?”周慎渊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任宇光扯了扯嘴角,装出痞气:“看他不爽。”
车内陷入沉默。任宇光偷偷用余光打量身旁的男人,周慎渊的侧脸在路灯的忽明忽暗中若隐若现,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神,像个解不开的谜。
“蠢。”周慎渊突然吐出这个字,语气冷得像冰。
任宇光愣住,心跳漏了一拍:“啥?”
“明明能躲开第一下。”周慎渊转过脸,目光落在他淤青的颧骨上,带着几分审视,“为什么硬扛?”
任宇光喉咙一紧,没想到周慎渊竟然看到了全程,更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突然瞥见周慎渊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鬼使神差地,他脱口而出:“周总手上戴过婚戒?”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得想咬舌头。这问题太突兀,太越界。可周慎渊只是低头摩挲了下那道戒痕,淡淡道:“家父的遗物。”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雨声。任宇光低头,心跳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没想到,自己会用这种方式和周慎渊说上话,哪怕只是短短几句。
车停在一家私人诊所门口。周慎渊没下车,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来:“伤好了,来总部报到。”
任宇光接过名片,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冰凉的皮肤,像触电般缩了回来。他低头,看到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周慎渊。字迹遒劲,像刀刻在纸上。
“为什么帮我?”他忍不住问,声音沙哑。
周慎渊降下车窗,夜风卷着雨丝吹进来,混杂着他的声音:“我从不帮人,只是废物利用。”
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雨幕中渐行渐远。任宇光站在诊所门口,攥着那张名片,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五年了,他终于听到了周慎渊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蠢。”
诊所里,医生处理完他的伤口,叮嘱他好好休息。任宇光靠在床边,盯着手里的名片,脑海里却全是周慎渊那双冷漠的眼睛。他知道,这句“蠢”不是关心,而是试探。可他还是忍不住把名片揣进贴身的口袋,像珍藏着什么秘密。
手机震动,联络人发来新指令:“尽快查清走私链条,周慎渊可能知情,谨慎接触。”
任宇光删掉消息,抬头看向窗外。雨停了,夜色深沉,远处的周氏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