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轨》折枝园丁

4、第 4 章

　　暴雨如注，狠狠冲刷着警局大楼的玻璃窗，雨声像密集的鼓点。任宇光站在走廊尽头，湿透的制服紧贴皮肤，水珠顺着裤脚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他刚从特训基地赶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雨水顺着发梢滑到下巴，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进来。”办公室里，刑侦队长赵明远背对门，低头翻看一份厚厚的档案，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任宇光推门而入，站定后没动，雨水滴答作响，衬得房间更安静。赵明远转过身，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他：“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报告队长，不知道。”任宇光声音平稳，眼神却透着一丝戒备。
　　赵明远没多废话，将桌上的档案推到他面前：“看看。”
　　任宇光低头，目光触及档案第一页时，瞳孔猛地一缩。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锋利，气场冷峻——周慎渊。比起福利院那个清冷的少年，他多了几分成熟的凌厉，眼神却依旧像寒冬的湖面，平静而深不可测。照片旁是密密麻麻的案件资料：周氏集团涉嫌洗钱、走私，周父死因存疑，内部可能有警队黑警勾结。
　　任宇光的手指微微发颤，档案纸张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迅速稳住情绪，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沉甸甸的。
　　“周氏集团表面是正经生意，背地里还是□□那套。”赵明远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白雾，语气冷硬，“周父死后，周慎渊接手，手段比他爹还狠，藏得也更深。”
　　任宇光沉默，目光死死钉在照片上，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像擂鼓。
　　“我们需要人混进去。”赵明远盯着他，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你刚毕业，背景干净，特训队第一，最合适。”
　　任宇光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伤口隐隐作痛。他抬头，迎上赵明远的目光，声音低沉却坚定：“我去。”
　　赵明远挑眉，像是意外他的果断：“不愿意也没人逼你，这任务随时可能没命。”
　　“不。”任宇光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我去。”
　　赵明远眯起眼，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三天后行动。记住，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警察。”

　　三天后，城南监狱的大门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打开。任宇光穿着皱巴巴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走了出来，剃得极短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痞气。后颈新纹的刺青——一条盘踞的毒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眯眼看了看刺眼的天光，抬手遮了遮，指节上故意弄出的淤青格外显眼，像在诉说一段不堪的过往。
　　“阿光！”路边一辆破旧面包车里，一个刀疤脸男人冲他挥手，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这边！”
　　任宇光走过去，拉开车门，烟味和汗臭扑面而来，刺得他皱了皱眉。车里坐着三个男人，眼神不善，像饿狼打量猎物。刀疤脸上下扫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听说你在里面捅了人？够狠啊。”
　　任宇光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痞气，没说话，直接坐进后座，粗暴地摔上门。车身震了一下，副驾驶的瘦子嗤笑：“哟，脾气不小。”
　　“张叔说了，先带你去见见世面。”刀疤脸发动车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面包车一路颠簸，穿过脏乱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家破旧的修车厂。厂房里堆满生锈的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拆车，见任宇光进来，全都停下动作，眼神阴冷，像在掂量他的斤两。
　　“新来的？”一个壮汉走过来，伸手就要拍他的脸，动作轻佻，带着挑衅。
　　任宇光眼疾手快，猛地攥住对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壮汉脸色一变。他冷笑，声音低沉：“手贱？”
　　壮汉刚要发作，里屋传来一声低咳，像是敲响了警钟：“让他进来。”
　　任宇光松开手，目光扫过壮汉，带着几分不屑。他跟着刀疤脸走进里屋，推开生锈的铁门，昏暗的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皮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哒作响。张叔，修车厂的头儿，也是周氏集团外围的线人。
　　“张叔。”刀疤脸恭敬地低头。
　　张叔抬眼，目光如刀，上下刮过任宇光：“听说你因为打架进去的？”
　　“捅的。”任宇光直视他，语气冷硬，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
　　“为什么？”张叔手指顿了顿，核桃停在半空。
　　“他欠钱不还，还骂我娘。”任宇光的声音阴沉，像是压着怒火，“我让他闭嘴。”
　　张叔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抹笑：“行，有种。”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沓钱，扔到桌上，“先去收拾收拾，明天来上班。”
　　任宇光接住钱，没数，直接塞进口袋，动作随意得像个老江湖。
　　“对了，”张叔在他转身时又开口，语气意味深长，“周氏集团最近缺人，你去试试。”
　　任宇光背影僵了一瞬，心跳猛地加速。他转过身，装出几分疑惑：“周氏？那种大公司要我？”
　　“让你去就去。”张叔冷笑，核桃在手里转得更快，“少问。”
　　任宇光没再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门关上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

　　周氏集团大楼灯火通明，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冷光，像一座不夜城。任宇光站在人事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伪造的简历，上面写满了精心编造的过往：初中辍学、混社会、打架斗殴、坐牢。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装扮——破T恤、旧牛仔裤，配上后颈的刺青，活脱脱一个刚出狱的混混。
　　“下一个！”人事部的门开了，面试官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任宇光走进去，面试官扫了他一眼，皱眉：“有前科？”
　　“刚出来。”任宇光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痞气，眼神却带着几分挑衅。
　　面试官翻开简历，脸色更难看：“我们这不收垃圾。”他把简历扔回桌上，像是打发乞丐。
　　任宇光没动，盯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张叔让我来的。”
　　面试官的表情瞬间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他干笑两声，重新拿起简历：“早说啊……仓库正好缺人，明天来上班。”
　　任宇光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大楼时，他抬头看了眼顶层。那是周慎渊的办公室，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窗前。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五年了，他从福利院的孤儿，到警校的尖子生，再到如今的“前科犯”，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只为靠近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可现在，他终于站到了周慎渊的面前——却是以这样的身份。

　　第二天，任宇光穿上仓库工人的制服，站在周氏集团的地下仓库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机油的味道，货箱堆得像小山，几个工人懒散地搬运货物。他低头整理货架，余光却扫向远处。仓库尽头有一扇铁门，据说通往集团内部的“特殊区域”。
　　“新来的，动作快点！”工头吼道，语气不耐烦。
　　任宇光应了一声，加快手上的动作，心思却不在货箱上。他知道，真正的任务才刚开始。周氏集团的秘密藏在这座大楼里，而周慎渊，是他必须面对的那道坎。
　　午休时，他靠在墙边，点燃一根烟。烟雾袅袅，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福利院的那一幕——周慎渊冷漠的目光，擦肩而过的背影，还有那张被他珍藏五年的作业纸。
　　“喂，新来的！”一个工人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听说你见过张叔？他对你挺看重啊。”
　　任宇光接过水，笑了笑，没接话。那笑里藏着几分冷意，像是在掩饰什么。
　　工人凑近了些，低声道：“听哥一句劝，周氏这地方，水深。别看表面光鲜，背地里……”他压低声音，“小心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任宇光眯起眼，吐出一口烟雾：“谢了。”
　　他掐灭烟头，起身回到仓库。货箱的阴影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剪报。那张纸已经泛黄，边角磨得发毛，但他还是舍不得扔。
　　周慎渊，他默念这个名字，心底燃起一股火。那火既是恨，也是执念。
　　他知道，这条路没有回头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