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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警校训练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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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校训练场的沙地被正午的太阳炙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任宇光咬紧牙关,双臂肌肉紧绷,在单杠上做着最后一组引体向上。汗水顺着脖颈滑进作训服的衣领,后背早已湿透,贴在皮肤上黏腻难耐。他的呼吸粗重,掌心磨破的茧子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抓握都像在撕裂伤口。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教官掐着秒表走过来,嗓音低沉,“行了,下来吧!”
任宇光松开单杠,落地时脚下踉跄,险些摔倒。他低头瞥了眼掌心,破皮的地方渗出血丝,混着沙粒黏在皮肤上,触目惊心。他皱了皱眉,强忍着痛,装作若无其事地攥紧拳头。
“不要命了?”教官皱眉,扔给他一瓶水,语气带着几分责骂,“这周第三次加练了,你想把自己练废?”
任宇光接过水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大半瓶。水流顺着喉结急促滚动,几滴滑过下巴,滴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被吸干。“还差得远。”他抹了把嘴,声音沙哑,目光却倔强地盯着远处,仿佛在和谁较劲。
教官摇摇头,没再多说,转身去训其他学员。任宇光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掌心的刺痛和身体的疲惫让他眼眶有些发热,但他死死咬住牙,没让那点脆弱露出来。
宿舍楼前的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学员们议论纷纷,空气里满是兴奋和嫉妒的味道。任宇光挤进人群,目光迅速扫过贴在最上面的体能考核榜单。他的名字赫然挂在榜首,旁边还标注了文化课第一的成绩。周围响起几声口哨,有人笑着拍他的肩:“你小子真牛!双料第一,警校的门面啊!”
任宇光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眼神却不自觉地滑向公告栏右下角。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边角已经卷起,像是被风吹过无数次。标题醒目——“周氏集团少东家周慎渊正式接手家族企业”。照片上的男人西装笔挺,眉眼比少年时更加锋利,气场冷峻,正站在发布会现场与人握手。那双熟悉的眼睛,依旧平静如深潭,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疏离。
任宇光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像被什么攥了一下,隐隐作痛。他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疼得他眉头微皱。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室友王浩挤过来,探头瞅了眼剪报,咧嘴笑,“哟,周氏集团的少爷?咋,你还想去给他当保镖?”
任宇光猛地回神,手指一抖,迅速撕下自己的考核成绩单,三两下折好塞进口袋。“没什么。”他声音低沉,掩饰住心底的那点慌乱,转身就走。
王浩在后面喊:“喂!晚上食堂有红烧肉,别又加练错过了!”
任宇光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步伐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熄灯号响后,宿舍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光洒进来,勾勒出床铺的轮廓。鼾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句梦话。任宇光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枕头下的笔记本,借着微光小心翻开。本子里夹着那张剪报,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软,像是被珍藏了无数次。
他盯着照片上的周慎渊,目光复杂。那张脸,他已经看了五年,从福利院捡来的第一张作业纸,到如今的财经新闻,他几乎能背下每一道轮廓。照片里的男人比记忆中的少年多了几分凌厉,却依旧冷漠,仿佛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动容。
任宇光从抽屉底层摸出一支铅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已经画过太多次这个侧脸,闭着眼都能勾勒出那道下颌线的弧度,眉骨的棱角,甚至领带结的褶痕。画到一半,笔尖突然断了,铅芯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痕迹。他皱眉,烦躁地甩了甩手,却发现掌心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渗出,蹭在纸上,晕开一小片猩红。
“操。”他低声骂了句,抓起袖子想擦,却把血迹蹭得更花,像是毁了一幅珍贵的画。
他盯着那张被弄脏的纸,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火,手指攥紧,关节泛白。五年了,他拼了命地往前跑,体能第一,文化课第一,甚至连教官都说他有天赋。可那又怎样?周慎渊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而他,依旧是福利院里那个不起眼的孤儿。
第二天清晨,操场上哨声刺耳,学员们站得笔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教官站在队列前,宣布了特训队选拔的消息:“这次选拔是为了组建卧底侦查小组,任务危险,随时可能没命。选拔期间禁止一切外出,想退出的,现在举手!”
队列里一片沉默,没人动弹。任宇光站在第一排,听到“卧底侦查”四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那张剪报上“周氏集团”的logo,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两下,像擂鼓。
训练强度瞬间翻倍。格斗课上,任宇光被学长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裂了缝。他爬起来时,骨头咔哒响了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学长伸手要拉他,他摇摇头,咬牙撑地站起,摆好格斗姿势:“再来。”
学长愣了下,咧嘴笑:“行,有种!”
晚上加练完,任宇光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宿舍,右手腕已经肿得发亮,像是随时会断。王浩扔给他一管药膏:“医务室要关门了,先用这个凑合。”
“谢了。”任宇光低声道,拧药膏盖子时疼得倒抽冷气,额角渗出冷汗。
王浩躺在床上刷手机,随口说:“听说周氏集团最近在招安保,待遇老好了。你成绩这么牛,毕业后随便挑单位,不过周家那摊子事……啧,听说底子不干净。”
药膏盖子“啪”地掉在地上。任宇光弯腰去捡,心跳声大得吓人,像是擂鼓。他尽量让声音平静:“是吗。”
“可不是?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说他们家生意背后……”王浩话没说完,就被任宇光猛地起身的动静打断。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王浩吓了一跳:“干嘛?火气这么大?”
“我去水房。”任宇光抓起脸盆,手腕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宿舍。
水房里,冷水哗哗冲在脸上,刺得他皮肤生疼。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毛上的疤是福利院打架留下的,锁骨处的淤青是上周格斗训练撞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剪报,摊开,照片上的周慎渊依旧冷峻,像个遥不可及的影子。
“五年了。”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我离你近了吗?”
他狠狠捶了下水池,瓷砖震得嗡嗡响。掌心的伤口又裂开,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水池里晕开一缕红。
选拔考核那天,暴雨倾盆,训练场变成了一片泥泞。任宇光在泥地里爬完最后一百米时,作训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混着泥水和血迹,像从战场上爬回来。他喘着粗气,膝盖和小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刺得他几乎睁不开。
教官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皱眉道:“小腿这伤口再感染,你就别想参加终审。”
任宇光推开医务兵要扶他的手,咬牙站起,一瘸一拐走向射击场。雨水模糊了视线,他举枪时,右臂肌肉不受控制地发抖,枪身微微晃动。
“坚持不住就放弃!”教官在雨中大喊,声音被雷声盖过一半。
任宇光深吸一口气,扣下扳机。枪声炸响,靶心十环。他眨掉眼里的雨水,又是一枪,依旧十环。枪声和雷声混在一起,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直到最后一发子弹打完,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得青紫,指尖几乎没了知觉。
有人在欢呼,有人拍他的肩,他却像没听见,目光空洞地盯着远处的靶子。
最终名单公布那天,任宇光正在宿舍收拾行李。叠好的作训服整齐地摆在床头,警校的刺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王浩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选上了!你他妈选上了!特训队第一名!”
任宇光动作一顿,手指在作训服上停留了片刻。他慢慢起身,从墙上揭下那张泛黄的剪报,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最后一页。
窗外传来集合的哨声。他系好领扣,整理好警帽,对着镜子看了眼。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眉宇间带着几分坚韧,再也不是福利院那个躲在树后偷看的少年。他摸了摸胸前的警徽,脑海里闪过周慎渊当年擦肩而过时的冷淡目光。
“等着。”他低声说,声音坚定,“我会堂堂正正站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