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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莲玉开脱知谜雾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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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画完那幅肖像后,江桐已有三日未曾踏出画舫。
他盘膝坐在那张临窗的画案前,身侧红泥小炉煨着滚水,茶香袅袅,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重的探究。
案上,摊开着数本泛黄的古籍,笔墨纸砚散乱,中间最显眼处,便是那枚温润的莲花玉佩。
三日来,除了必要的饮食休憩,他几乎将所有心神都浸入了对这枚玉佩的研究。
玉佩触手生温,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的体温微微变化。那莲心处玄奥的阴刻纹路,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临摹、拓印、甚至对照古籍中记载的符文图样,竟无一种能完全契合。
它像是自成一体,又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秘文,流转着晦涩难言的意蕴。
更奇异的,是它对那股“玉器”的克制。
这三日间,那源自骨髓深处的疼痛又悄然发作过两次。每一次,都是毫无预兆地袭来,如同冰锥刺入脏腑,带来瞬间的僵冷窒息。
然而,只要他紧握这枚莲花玉佩,那股沛然温和的暖流便会立刻响应,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精准而强势地驱散寒意,留下熨帖全身的暖意。
这绝非寻常温玉所能为!唐祝留下此物,绝非萍水相逢的随手馈赠。他必定知晓自己这“玉器”的存在,甚至……可能知晓根源。
江桐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边缘,指尖感受着那温润下似乎蕴藏的、难以言喻的力量。
唐祝……你究竟是谁?这玉佩,是医者仁心,还是……另有所图的锁链?他清俊的眉宇间,疑虑如窗外湖面的雾气,越聚越浓。
窗外的雨声似乎又密集了些,敲打着油毡布,发出沉闷的声响。江桐抬眼望向迷蒙的湖面,水天一色,模糊不清。那日唐祝离去的跳板,依旧光洁如新,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一个身负如此奇物、谈吐见识皆不凡、且能不留痕迹的“公子”,真的只是为避一场雨而来?
职业性的探究欲,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在江桐心底熊熊燃烧起来。这枚玉佩,是唯一的线索。他需要一个更了解奇物异闻的人。
于是他备了伞,准备去城西。
江桐将莲花玉佩小心地收入贴身的内袋,那温润的暖意隔着衣料熨帖着心口,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却也提醒着他此物的不凡。
莲城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深处,“博古斋”的招牌在细雨中显得古旧而沉默。
店主是个姓金的老者,人称金老,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看尽世间百态,精光内敛。他是江桐为数不多在莲城能说得上话、且对其眼力和见识颇为信任的人。
博古斋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料混合的气息。金老正戴着单只琉璃镜,细细擦拭一枚青铜兽面纹佩饰。
见江桐进来,他放下手中活计,露出和煦笑容:“江公子,稀客啊。这雨天也挡不住你的脚步?”
江桐收了伞,抖落水珠,开门见山:“金老,今日来,是想请您看件东西。”
他并未立刻取出玉佩,而是先描述了一番那莲心阴刻纹路的特征,隐去了玉佩的具体形制和暖玉祛寒的异能,只道是偶然所得的一枚古玉,纹路奇特,想探究其来历。
金老听着江桐的描述,眉头渐渐蹙起,眼中精光闪烁。他沉吟片刻,示意江桐跟他走到内室。内室更为幽静,四壁皆是高耸的书架,堆满了古籍卷轴。
“公子所描述的纹路……”金老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残破不堪、封面早已朽烂的兽皮册子,小心翼翼地翻开。
册子内页是某种坚韧的深色纸张,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描绘着各种扭曲怪异的符号和简略图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邪异气息。
金老道:“老朽年轻时曾游历西南瘴疠之地,在一处湮灭的古族遗迹中,侥幸得了这本残卷。上面记载的,多是一些早已失传的巫觋符咒和祭祀图文,凶险诡秘。”
金老枯瘦的手指指向其中一页边缘处,一个极其简略、形似水波回旋的符号,“公子所言的纹路,其‘意’与这‘溟水回环纹’有几分神似,但更为繁复精妙,似有生生不息之意,而非这残卷所载的阴邪束缚之象。”
溟水回环纹?江桐心头一凛。这名字听起来便带着深水幽寒之意。“此纹……何用?”
金老摇头,面色凝重:“残卷语焉不详,只提及其与‘水之精魄’、‘深寒抵抗’有关,且常伴凶煞,非大能者不可驾驭。”
“公子,”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桐,“若你手中之物真与此纹相关,无论其形制如何,都务必小心。此物牵扯之深,恐非吉兆。它或许能镇邪,但更可能……本身就是某种强大存在的信物或封印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博古斋外堂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器物落地的碎裂声和一个年轻学徒的惊呼!
“什么人?!”
“哎哟!我的瓷瓶!”
金老和江桐同时色变,快步走出内室。
只见外堂闯入三个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汉子。他们身形彪悍,气息沉凝,雨水顺着蓑衣滴落在地板上。为首一人,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脚下,一个宝贵的粉彩瓷瓶已经摔得粉碎。
“金老头,出来!”为首那人声音嘶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问你点事。”
金老面色沉静,上前一步,拱手道:“几位好汉,不知有何贵干?小店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少废话!”另一名汉子不耐烦地吼道,“最近有没有人拿一块莲花形状的玉佩来你这儿问价或者鉴定?温润如月魄,莲心有古怪纹路的那种!”
江桐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找的不就是他怀中的玉佩吗?这些人是谁?他们如何得知玉佩的存在?是冲着唐祝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将自己隐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手指悄然按住了怀中玉佩。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意透衣传来,稍稍平复了他骤然加速的心跳。
金老眼神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莲花玉佩?老朽经手的玉器不少,莲花纹饰也常见,但莲心带古怪纹路的……恕老朽眼拙,未曾见过如此奇物。几位好汉怕是寻错了地方。”
“没见过?”为首那人冷哼一声,斗笠下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整个店铺,最后竟精准地落在了江桐藏身的阴影处!
“那这位公子呢?看他气质不俗,想必也见多识广吧?”他抬步,竟直接朝着江桐走来,沉重的脚步声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一股无形的压力随之迫近。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啊。下雨天不在家里待着,跑来这偏僻古董铺子……可是得了什么宝贝,想找人掌眼?”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试探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另外两名汉子也默契地围拢过来,隐隐封住了江桐的退路。博古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江桐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人绝非普通寻物,他们目标明确,且似乎连自己的行踪都了如指掌!他面上维持着镇定,脑中飞速运转。硬拼绝非良策,对方三人气息沉凝,显然都是练家子。
现在唯一的出口被堵住……
就在那为首汉子几乎要走到江桐面前,一只带着湿冷雨水气息的手眼看就要抓向他衣襟时……
“咻!”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裹挟着冰冷的杀意,从博古斋临街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缝隙中射入!目标,赫然是那为首汉子的后心!
那破空声来得太快,太刁钻!
为首汉子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高手,在杀机临体的瞬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猛地向侧面一拧!动作快如鬼魅,几乎带出残影!
“嗤啦!”
一声裂帛般的轻响。那枚偷袭之物,一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淬毒针,擦着他的蓑衣边缘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后一个博古架的木柱上,针尾兀自颤动不已,发出细微的嗡鸣。
“有埋伏!”另外两名汉子厉喝出声,瞬间抽出藏在蓑衣下的短刃,寒光乍现!一人护住为首者,另一人则如猎豹般扑向那扇雕花木窗!
然而,窗外只有迷蒙的雨幕和空荡荡的巷子,偷袭者一击不中,已然远遁,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人的注意力被窗外的偷袭引开!
江桐动了!
他并非冲向门口,而是借着书架和博古架形成的狭窄通道,身形如同游鱼般向后堂方向急退!动作迅捷而无声,显示出极佳的临场应变和身法基础。
同时,他的手在袖中一探,一支平日用来勾画草稿的、笔杆以精钢打造的细长画笔滑入掌心!
“想跑?!”那扑向窗口的汉子反应极快,见江桐后撤,立刻放弃窗外,反身一刀凌厉地劈向江桐后颈!刀锋划破雨湿的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江桐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眼,手中精钢画笔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后反手一撩!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画笔精准无比地点在刀身侧面最不受力的地方!一股巧劲透入,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螺旋力道从刀身上传来,虎口剧震,短刀险些脱手!攻势也为之一滞!
江桐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加速,已然退到通往后院的小门边。他毫不犹豫,一脚踹开木门,闪身而入!
“追!”为首汉子从偷袭的惊怒中回神,眼中凶光大盛,低吼道。三人立刻放弃搜索偷袭者,紧跟着江桐撞入后院!
博古斋的后院不大,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废弃的木箱,同样被雨幕笼罩。江桐的身影已消失在几排高耸的木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