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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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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嘶吼、身体撞在石壁上的闷响、还有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瞬间在浓雾中炸开!那雾气仿佛活物,贪婪地吞噬着血肉与生机!
无眼涕嘴角却勾起一丝狞笑:“哈!机关重重?好!好得很!越是这般阵仗,越说明里面的东西……非同凡响!”
就在这血腥炼狱中,一道深邃、凄厉、仿佛从九幽地府挤出来的声音,幽幽地穿透浓雾与惨叫,直接钻入两人耳蜗。
“拨雾见棺台,抬头鬼脸来,生人至此地,三拜莫徘徊……”
那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骨髓。无耳闻浑身汗毛倒竖,低声咒骂:“撞鬼了!”他心一横,干脆手脚并用,像条受惊的壁虎般,不管不顾地向黑暗深处爬去。
无眼涕紧随其后。
不知在狭窄、冰冷、充满血腥味的甬道里爬行了多久,就在肺叶即将炸裂的绝望边缘,前方,一点微弱如萤火的幽光,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光!有光!”无耳闻嘶哑地低吼,濒死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跟上!快!”
两人咬紧牙关,指甲在粗糙的石地上磨出血痕,终于狼狈不堪地爬出了那死亡甬道。
身后,浓雾与惨叫已被隔绝。
环顾这稍显开阔的墓室,无眼涕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那装神弄鬼的歌谣?不过是墓主吓唬胆小耗子的伎俩罢了。死人还能跳起来咬人不成?既然闯过了这鬼门关,那棺椁里的宝贝,已是囊中之物!
他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惊惶瞬间褪尽,只剩一片冰寒的算计。枯瘦的手腕一翻,几点淬毒的乌芒无声无息地弹出!
“呃啊——!”
身后,仅剩的一个侥幸跟着爬出来的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瞳孔瞬间放大,身体软软栽倒,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无眼涕看也不看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尘埃。
幽光摇曳的墓室里,只剩下他与无耳闻粗重的喘息,以及前方那具沉默的重棺。
无耳闻足下发力,狠狠碾碎那处昭然若揭的机关!眼前浓稠的雾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迅速消散、退却,将墓室深处的景象赤裸裸地暴露在两人眼前——
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尊冰冷的石棺!如同沉默的士兵方阵,整齐又诡异地排列在这巨大的地宫之中!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无眼涕的狂笑在空旷的墓室里炸开,带着癫狂的回音,“找到了!找到了十二律悬赏的秘宝!你我兄弟,便能一步登天!得道飞升!享那万世不朽的快活!泼天的富贵,泼天的造化!终是落到我无眼涕头上了!哈哈哈哈!”
他枯瘦的手激动地拍打着无耳闻的后脑勺,声音因狂喜而扭曲:“好弟弟!哥哥当年在爹娘坟前发过誓,定要护你周全,带你同享富贵!待哥哥成仙作祖,你我便是那逍遥天界的双生仙尊!永世无忧!”
无耳闻嘴角咧开,那笑容几乎要撕裂脸颊,眼中只剩下对那虚幻仙途的炽热渴望。
然而,希望如同脆弱的琉璃盏,一触即碎。
他们发疯般撬开了不下五十具石棺——
空的!
全是空的!
莫说想象中光华夺目的法宝器皿、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便是连一撮骨灰、半片朽骨都未曾见到!只有冰冷的石棺内壁,嘲弄般反射着他们扭曲的脸庞。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透顶!”无眼涕一脚踹在棺椁上,碎石飞溅,声音因暴怒和不解而嘶哑,“棺材里不放死人,也不放陪葬?这墓主老儿是钱多烧得慌,还是脑子进了水?!”
无耳闻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慌,凝神感知片刻,低声道:“哥,不对……这里有活物的气息,很微弱,但就在此处!若不在这些废棺里……”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钩,死死钉向墓室最幽暗的深处,“必在那尽头!”
无眼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了,他们翻找的,不过是外围的“卒子”。真正的主角,定是压轴登场,藏在那最深沉的黑暗里!
两人压下焦躁,在石棺的森然阵列中穿行,如同穿过一片由死亡构筑的森林。又越过三四十尊冰冷的石棺后,墓室尽头,一尊庞然大物赫然闯入眼帘!
它比周围石棺足足大出两倍有余,通体散发着一种沉重的不祥。更令人心悸的是,无数暗红如凝固血液的粗绳,如同巨蟒般死死缠绕着棺身!
绳结处,悬着一对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地底阴风不知从何而起,呜咽着穿过墓室,那对铃铛便随之发出“铃……铃……”的幽咽声响,空洞而绵长,仿佛早已在此守候了千万年,只为迎接他们的到来。
“就是它!”无眼涕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低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扑向巨棺!无耳闻紧随其后。
泼天的富贵近在咫尺!两人激动得浑身颤抖,额上滚烫的汗珠不受控制地滴落,砸在棺身缠绕的暗红绳索上——
嗤!
那被汗珠浸染的绳段,竟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瞬间冒起诡异的青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朽烂、断裂!
叮铃——当啷!
一对青铜铃铛颓然坠地,发出最后一声凄楚的哀鸣,仿佛某种禁忌的终结。缠绕的巨索层层崩解,如同剥去巨兽的鳞甲,终于露出了石棺狰狞而古拙的真容。
“开!”兄弟俩合力,低吼着将沉重的棺盖一寸寸推开——
棺中之物,却让两人如遭雷击!
石棺之内,竟严丝合缝地嵌套着一具更加猩红刺目的巨大木棺!那红,红得妖异,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棺…棺套棺?!”
无眼涕倒吸一口冷气,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这把年纪,掘墓无数,却也头一回撞见这等凶煞格局!红棺本就主大凶,怨气冲天,而这棺中藏棺,更是凶上加凶,怨上加怨!
一个不慎,别说取宝,恐怕他和弟弟顷刻间就要被这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戾之气撕得粉碎,魂魄永镇于此,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无眼涕惊疑不定,冷汗涔涔之际,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在了那猩红的棺木上。
是无耳闻。
他迎上哥哥惊愕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惨淡却决绝的弧度:“哥…这些年,弟弟拖累你够多了。你心里那份不耐烦,我…都懂。如今你夙愿将成,只差这临门一脚…我,怎敢再成为你的绊脚石,让你十几载心血付诸东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平静,“这开棺的罪业…这触怒亡魂的孽债…就让弟弟来担吧!”
无眼涕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那只犹豫的手。没有阻止,也没有言语。
无耳闻闭上眼,复又睁开,双手抵住那冰冷刺骨的红棺盖板,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缓缓推开。
没有预想中的黑气冲天,没有狰狞的白骨扑咬。
棺内,只有一具静静沉睡的少年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