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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当年 “他说家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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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Bason发来的关于Tay的消息时,Time一点都不意外,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他手下的人查了一个月都没有一点儿头绪,不过两三天他爹那边就查的清清楚楚,挫败感的背后,对Time而言,是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他自以为的多年蛰伏,养精蓄锐要有能和Bason相抗衡的力量,如今看来,竟像是一场不知所谓的玩笑,Time望着远处漆黑的天幕,抿紧了唇。
长夜寂寂,终是未眠。
直到回到酒店房间,Tay才恍然惊觉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许是因为Tawan的眼睛太过温柔,又或者是在他的小心翼翼里,Tay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许多年里卑微恐慌的自己,所以才会禁不住的心软。
可是,在Time之后,自己当真还有重新再来的勇气吗?
Tay不知道。
烦躁地揉了揉头发,Tay一头扎进大床里,索性将这些不确定的未来全都抛到了脑后,沉沉睡了过去。
Tawan的追求比想象中更为妥帖温柔。每天清晨客房服务推来的餐车上,沾着露珠清香的玫瑰旁总躺着张海浪纹样的便签。有时是简单的一句问候,有时画着潦草的日出速写,墨迹未干的边角仿佛还沾染着大海的气息。
当第五个装着椰青的玻璃杯底出现电话号码时,Tay终于拨通了那串目熟能详的数字。铃声刚响就被接起,对面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我——”
“我在海边,刚深潜回来,”Tawan的笑声混着氧气瓶金属扣碰撞的脆响,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进Tay的耳里,“要来看看真正的大海吗?”
Tay攥着佛珠的手指骤然收紧,未尽的话都变成了绵长的呼吸。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般回应道。
推开酒店大厅沉重的旋转门时,咸涩海风卷着椰子香扑面而来,下午的阳光少了些夜晚的温柔,可却热情的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连那些坏心情,好像都被热化了。
Tay深深吐了口气,唇边终于再次挂上浅笑,朝着Tawan发来的地址走去。
Tawan穿着身黑色的潜水服,紧身的衣服将他的身材完美勾勒了出来,他就只是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吸引了海滩上大半的目光。
Tay突然有那么一点心虚,像Tawan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该是抢手的,自己却把人拒了一次又一次,多多少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Tawan,从他被阳光染成琥珀色的睫毛,钩子似的桃花眼,一直看到他锁骨处的海浪刺青上,那里坠着颗从湿发上垂落下来的水珠,随他的动作滚动着,仿佛那片海突然流动了起来。
不知为何,Tay有些不敢上前。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让目中人都没办法忽视,Tawan扭头望来,见Tay愣在那儿,举起还在滴水的GoPro晃了晃,“快来,拍到了些好玩的。”
他不提两人如今的关系,亦自动忽略Tay面对他时的不自在,轻松地向Tay分享着他的喜欢,自然而然地带着Tay光临着自己的世界,不可谓不贴心。
这种过分用心的对待让Tay喉头发紧,思绪却不自觉回到十八岁那年的暴雨夜,自己浑身湿透地蹲在Time练拳的健身房外,只为送对方忘带的护腕。当时Time接过东西时皱眉的样子,与此刻Tawan眼底跳跃的星子相重叠,刺得他眼睛既酸又痛。
“今晚有蓝眼泪。”Tawan突然靠近,潜水服袖口蹭过Tay腕间新串的佛珠,“要不要……”
刺耳的手机铃声截断未尽的话,Kinn的简讯在屏幕炸开:Time知道你在哪儿了,已经在去找你的路上了。
海风突然变得粘稠沉重。
Tay闭了闭眼,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他就直直的朝地上栽去。
再次醒来时,Tay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看着布着层暖黄灯幕的天花板,还有点发懵。
怎么了这是?
晕倒前的记忆海啸似的朝他涌来,Time这个名字像枚生锈的铁钉猝不及防扎进太阳穴,激得他刚刚休息好的脑袋又是一阵一阵刺痛。
Tay猛地撑起上半身,腕间佛珠撞在床头上发出声脆响,冷汗顺着蝴蝶骨滑进浴袍缝隙,空调出风口嘶嘶吐着冷气,却怎么都浇不灭他耳后滚烫的灼烧感。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Tay攥着身上的被子,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哑着声音说了声:“进。”
他本以为会是Tawan,却没想到竟是一个他和Time共同的老熟人。
“Sun教练?你怎么会在这儿?”
Sun,原国家队游泳选手,现任国家队游泳教练,亦是当初他和Time的教练。
“嗨,小Tay,好久不见啊。”
这话倒不是寒暄,自从上完课后,他与Sun几乎没了交集,除了偶尔在各大媒体上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他要去哪儿比赛了,他又得冠了之外。
Tay打量了眼Sun,十几年了,他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看起来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你又在心里骂我呢吧。”
Sun走近,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无奈地摊了摊手,“小Tay,你说实话,哥哥我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记恨我这么多年,阔别多年再见都还对我有意见。”
Tay被人当面点明了心思,有些尴尬,耳后根一片通红,他瞧着表情毫无异样的Sun,嘴唇蠕动了下,难得地不知该怎么解释。
其实他对Sun没什么意见,这人是散漫浪荡了点,但真的上起课来便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不仅认真而且耐心,不然就他这么个怕水怕的要死的,后来也不可能把游泳学会了。
但关于那段时光,不论是对于克服恐惧的痛苦,还是Time的冷脸与不耐烦,对Tay而言,都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连带着的,与那段回忆有关的人,他都不想再有过多的接触。
要真说起来,也是厌屋及乌罢了。
“得了得了,我不问了,”眼见人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Sun自认是个心软的好人,当即止了话题,“不过,你和Time那小子怎么回事?分了?你现在身边这又谁?第二春?”
Tay松口气刚松一半,就被Sun接着的问题惊得呛住了,咳嗽了好一阵,脸都红了。
“Sun教练!”
Sun被吼的一抖,无辜地挠了挠头,看着Tay试探着问道:“这也不能问?”
Tay递给他一个眼神。
Sun默默地闭上了嘴巴,ok,fine。
安静了一会儿,好奇到抓心挠肺的Sun再次忍不住开口,“真分了?”
Tay瞪了他一眼,Sun轻啧了一声,“不应该啊,就Time那小子对你的在乎劲儿,怎么可能答应跟你分?”
Sun的话对Tay而言天书一般,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竟好似都成了奇形怪状的异星文。要不是他也算了解Sun,当真就要怀疑他是故意在看自己笑话。
“什...什么意思?”
Tay攥着被单的手紧了紧,刚刚还温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盯着Sun的目光执拗又恐惧,连声音都在发颤,可还是坚定地想要个答案。
Sun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让Tay反应这么大,言行间的那点随便都没了,一字一句认真地讲述着Tay从不曾了解过的过往——
“你这小孩儿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我都说了我忙的很,没工夫陪小孩儿瞎胡闹。”
第N次在训练馆外见到守在那儿的Time,饶是再好脾气的人都得被缠的火气上涌,更别提Sun脾气本就没多好,说话当即就不客气起来,哪怕对面是个才十五六的小屁孩儿。
“没有胡闹。”
少年身体尚显单薄,可说出的话却异样坚定,“我想请你当游泳教练。”
见Time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Sun立马就炸了,“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一堆人排着队请老子都不去,你个小屁孩儿凭什么!”
闻言,Time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冷着脸一板一眼地回答着Sun的问题,“知道,国家队现在的种子选手,有人说你会带着国家队走到一个新的高度。”
Sun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小子,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干嘛还非找我?你该清楚,我没时间给你当老妈子。”
只见Time沉默了会儿,凌厉的眉眼间染上一抹温柔,就连语气里都带上了些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因为你是最好的,他值得最好的。”
……
“当时我就好奇嘛,我还以为他那么求着我是想让我带他,结果没想到竟是为了别人。我就想看看为了那人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所以就说如果他赢了我,我就答应他。”
“那小子还是挺聪明的,知道游泳铁定比不过我,就提出和我比闭气。”
说到这儿,Sun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事情,难得露出一丝尴尬,“可谁知道他能那么不要命啊!要不是我捞他捞的及时,命都交代在那儿了!”
Sun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那小子被捞上来时嘴唇都发紫了,还死死攥着我的手腕说‘你答应了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拼了命要请我教的‘他’,就是连游泳都不会的你。”Sun的叹息被咸湿海风吹散在窗帘缝隙里,“他知道你怕水怕的厉害,不敢明着教你,就想了这么一招,谎称是他要学,硬要你陪着。”
Tay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十五岁时Time随手甩来的泳镜突然在记忆里泛起粼粼波光。那时少年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这么慢”,却在他呛水时第一个扎进泳池,托着他腰肢的掌心烫得惊人。
“他每次陪你来上课,目光都没从你身上离开过。”Sun从手机里调出段模糊录像,屏幕里十五岁的Time靠在泳池边,眼不眨地盯着对面笨拙学着浮水的Tay,“你学会换气那天,他高兴地请我全队去了Nusara。”
空调吹风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Tay耳边一阵嗡鸣,攥着被单的手不知何时掐进了掌心,落下几滴殷红。
“可是为——”
“他说家族争斗太脏,得把你藏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
话音落,Tay将头埋进膝间,泣不成声。
月亮探出云层,银白的光辉透过落地窗照进屋内,洒下一地银霜。
而在照不到的阴影里,Tawan背靠着墙,手上端着为Tay准备好的热水,落寞地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