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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下雪 晚自习前。 ...

  •   晚自习前。
      文科人专属的背书时间,理科人专属的刷题时间。

      上一个班主任把他们带出了在走廊背书的“好习惯”,声称“站着背书,提神醒脑”。他跳槽以后,沈既安她们班仍保持着这个习惯。说不上是真的养成了习惯,还是以此来纪念一下上任班主任,或者两者皆有之。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个段的人都学他们,乐意站走廊背书了。

      再后来,段长嫌走廊上一堆人,乱,不好管理,一刀切地要求所有在走廊背书的人都回到教室去。沈既安班的从来不听,全当耳旁风。反正他们是A班,学校就指着文理两个A班出成绩,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咳咳,扯远了。
      事实上,站在走廊背书确实挺提神醒脑的。夏天么热是热点,但就教室那凑到跟前才能感觉到冷风的空调,里面外面也差不了多少。冬天在外头背书,冷风呼呼地灌进来,直往衣服里钻,手指红得跟萝卜似的,死人都能冻活过来,一点犯困的机会都没有。

      “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能屈伸……”沈既安前后搓着冰冷冻僵的手,塞到大腿下压着取暖,嘟囔了一声,又叹了口气,“弗之怠啊弗之怠。”
      颇有点自娱自乐的精神。

      语毕,她使劲甩了甩背书背得发懵的脑袋,继续与历史书死磕。
      历史这种东西最难背了,不像政治,政治背下个大纲,记住关键词就能大概背出来,而历史不仅要背时间,还有地点,还有人物,还有影响……排列组合一下,能从北京排到罗马去。

      好恨,为什么中国有上下五千年!
      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沈既安终于把思绪收了回来,双手合十,虔诚地朝面前的历史书拜了拜:“我有罪,我记不住,我的错。不是冲你,也不是冲咱国家。我可是坚定的爱国者,求求让我记住这上下五千年吧……”
      拜完,还没继续背两句,只听外面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喧闹起来。
      倒是很像“突然放假”的消息传来时,一个班一个班沸腾起来的场景。

      高中么,补课当然是少不了的,于是段里总有那么几个舍己为天下人的“仁人志士”,悄摸地打举报电话。打的人多了,举报也就成功了,于是补课就泡汤了。总是在某个大课间,某个老师先在某个班宣布“这次放假不补课”,然后老师一走,啊一般也等不到老师走,“呼啦”一下子,这个班沸腾了,隔壁班的听到动静跑来打听什么情况。一听,嘿,不补课!再跑回自个儿班里一报信,于是这个班也炸了锅。跟海浪似的,声浪一波波地传过来。不出两分钟,整个段都知道了这天大的喜事。
      啊,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句,沈既安班里一致认为他们的班主任是不是被其他老师孤立了——每一次,无论什么消息,放假也好、考试也好,他的消息总是最落后的。问他什么,永远都是端着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什么?什么?你们从哪里听说的?我都不知道……”

      学生的消息都比他这个老师快。
      咳咳,说回正题。

      这种“被举报”然后“被迫放假”的事情每个学期总要发生那么一两次,于是大家都总结出规律了:只要走廊上传来欢呼声,那么就说明——要放假了!
      沈既安觉着奇怪,明明月假才刚放完回来,怎么又要放假了?

      没过一会儿,有人跑进来:“下雪了!”
      哦,下雪……什么?下雪了!

      四周骤然响起噼里啪啦的扔书声,班里的人全都一窝蜂涌了出去。

      一踏出门,走廊外密密的雪粒便迎面飘来。这时恰逢傍晚,因为是冬天,天黑的早,外面已经近乎漆黑一片。走廊的灯光亮着,正打在飘进来的雪上,亮晶晶的。
      和雨不同,雪是轻的,飘飘荡荡,落下来是慢的,柔的。你能清晰地看到雪花在向你飘过来,一点一点,每朵雪花都清晰地闪着,像晶亮的盐粒。而雨却是重的,落下来总有一种“下坠”的感觉,无论再怎么牛毛的细雨,也与雪是没法比的。
      这地方冬天虽然也冷,但总不下雪,上一次下雪还是在十几年前,这场雪下得实在出人意料,而且着实不小。

      走廊上热闹得不行,几乎一整个段的学生全挤在走廊上,跟过年一般热闹。
      不知多少双手举起,去接那飘落的雪花。
      不知多少双眼睛闪着光,满眼都是晶莹。

      风依旧冷得刺骨,刮在脸上几乎有痛意,但没人顾得上这个。
      “欸可以了吧,进教室背书。”不知道哪个班的男老师叫起来,抬手就要赶人,却被一个女老师拽住了:“老梁,这都南方的孩子,没怎么见过雪,让他们玩吧。”
      赶人的男老师收获了周围一圈白眼,讪讪地放下胳膊,强撑着面子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面不改色”地撤回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整整半个小时,走廊上没有人背书,教室里空无一人,带了CCD的库库拍照,既拍景又拍人,拍完你的拍你的,忙得不可开交。没有设备的也不舍得进教室,就这么看着外边的雪,伸手去接其实根本留不在手上的雪花,用眼睛录下这一切。
      直到上课铃打响,走廊才渐渐地归于平静。
      待到晚自习下课,再出去看,地上竟已堆起了厚厚的一层雪!

      放在北方,这根本称不上厚。但在南方,尤其是这十来年没下过一次雪的地方,这雪可太大了。
      所有人疯了一般跑出去,不管认不认识,从灌木上、地上团起个雪球就砸。沈既安出教室慢了一步,在走廊上往下看,只见底下全是乱飞的雪球。

      “啪”!一个雪球远远飞来,砸在了走廊外的墙上。吴藏抬头,朝沈既安咧嘴一笑,把另一个雪球从左手倒腾到右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右脚后撤一步,作势又要扔。沈既安威胁地指了指他,一个“欸”还没喊出口,雪球就真的砸上来了。
      尽管知道砸不到自己,沈既安还是下意识地一躲。雪球砸在了比刚刚高一点的位置,在外墙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沈既安笑起来:“嘿,你给我等着!”手上的提纲一折塞进口袋,转身跑下楼,一头扎进了混战。
      矮灌木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半个小时过去,几乎一大半都被掀了被子,漏出原本的绿色。
      手是通红的,鞋子是湿的,脸颊是冰冷的,但心却像岩浆一般,几乎要在胸膛烧出个窟窿来。眼睛也是亮的,跟掉进了米堆的老鼠一样,眼里只有这大片的洁白。

      “该走了!快熄灯了!”吴藏冲沈既安喊了一声,摇了摇手腕,做出个看表的姿势。
      “啊?什么?”沈既安眯起眼睛,凑近了一点,“人太多了太吵了,听不到!”
      “我说——”吴藏吸了口气,又喊,“还有15分钟熄……”“灯”字还没出口,一个雪球猝不及防地迎面飞来。

      命中!
      非常之准。

      “啊!你怎么不躲!”沈既安吓了一跳,急急两步跨过来,有点手足无措,“你没事吧!没砸到眼睛吧!”
      前会儿被吴藏追着扔雪球,躲都躲不开,反击又不中,这会儿猝不及防正中靶心倒是出乎意料。
      虽然有点过于准确了。

      “没事没事。”吴藏狼狈地拍掉脸上和衣服上的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道:“天道好轮回,总得让你也命中一次。”

      回到寝室的时候,距离熄灯只剩下十分钟了。沈既安飞快地踹掉湿透的鞋子,两下子扒掉浸透了寒气的衣服,厅里哐当地收拾东西冲进浴室洗澡。
      熄灯后又五分钟,沈既安终于收拾好了一切,钻进被窝。

      “嘶——”被窝里怪冷的,沈既安打了个寒噤,伸手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提纲。
      尽管寝室已经开了空调,但暖气总是向上飘,下铺并不太暖。白惨惨的纸从口袋里带出了雪地里扑面而来的寒气,又冰得沈既安一抖。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包裹住整个人,“咔哒”一声按亮了手电筒,开始今日份的挑灯夜战。
      宿管催促关灯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大概是还有哪个寝室迟迟没熄灯。
      据说楼下男生寝室都不怎么催熄灯的。对此,沈既安颇有点内心不平衡。

      已经熄灯了的寝室,各个被窝里的小灯也相继亮了起来。一个寝室八个角落,恰好一人照亮一个。
      还有最后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也不过是61天,不过是1464个小时,不过是87840分钟。
      长得令人绝望,短得令人心惊。

      待沈既安再次抬起手看表时,已经快十二点了,还能睡六个小时。
      于是她收拾收拾东西,把自己缩起来准备睡觉。

      朦胧间,她依稀想起了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一句话:你一定撑得过一秒钟,数六十个一,你就撑得过1分钟;撑得过一分钟,你就撑得过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跟熬刑似的。
      沈既安迷迷糊糊地想,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一声,也可能没笑出来,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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