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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柠檬糖 学霸就是学 ...

  •   学霸就是学霸。
      谁都没想到,一个理科大佬转到文科班,学文科居然也如鱼得水。
      简直不是人!

      “看来智商高记性好是真的。”沈既安默默吐槽,“羡慕……不像我,连背个谱子,一段时间不练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沈既安的笛子学得不错,是师父最得意的门生。得意归得意,但这位得意门生记性也是真的差。一个星期不练的曲子,转头就忘得调都找不着,气得师父抄起笛子就要揍她。通常沈既安卖乖地笑着,说两句软乎话就被放过了。毕竟师父也不是真心要揍她。忘归忘,师父带着顺两遍曲子,马上又能吹得跟努力练了一个星期似得,顺畅至极。
      “哦呦,真乃神人也。”师父如此调侃道。

      小时候,沈既安还总不好好上课,吹两段还要侃大山侃一通,下课了还跟师父要糖吃,可谓“皮猴子”一个。师父无奈,想凶又舍不得,就这么生生地给她惯得没样子,常常被当做反面教材拎出来说给别的学生听。
      当然,这事是后来小师妹无意中说漏了嘴,沈既安才知道的。

      嘿,丢脸丢大发了,被当成“反面教材”这么久,她这个当事人居然都不知道!于是,某一年拜年的时候,沈既安还单独拎出这件事“质问”师父,又被师父的一杯茶哄好了。
      沈既安虽然总没个正型,偏偏这位小姐颇有天赋,就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练,居然还是全部学生里最出挑的一个,所有的演出永远都是她被所有人众星拱月地捧在中间,最亮的聚光灯永远打在她身上,永远都是她穿不一样的演出服、化不一样的妆。

      在这个领域,沈既安从来不愁。
      非常可惜,如此好用的技能没能延续到学习上。

      “1883《美国文官法》,1928美法《非战公约》,宣布缔约国在它们的相互关系中废弃以战争作为实行国家政策的工具……”知识点背了千八百遍,每次只肯在脑子里小住,溜达一圈,好像只是来走个亲戚打声招呼,从不肯久待,甚至迫不及待地就想走。
      沈既安背书背得十分心酸痛苦。

      “和平解决国际争端。”吴藏经过,顺嘴接上。
      “啧,滚蛋!”沈既安烦躁地白了他一眼,大有一眼刀了吴藏的意思。
      本来就记不住了,还搁这打岔接茬。

      吴藏被骂得一缩脖子,嘿嘿笑了一声,溜了。
      沈既安又背了两句,突然莫名涌上来一阵委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不管试了什么方法,什么艾宾浩斯记忆法、什么宫殿记忆法、什么记忆曲线都不管用。
      凭什么她明明那么努力了,可是成绩就是上不去。
      她知道别人也在努力,她想要超过别人,必须比别人更努力。
      但她已经快要耗尽了,每天给自己催眠、灌鸡汤,她真的有点累了。

      可凭什么有人不见他怎么拼命就能把所有东西记得那样牢固。凭什么坐在教室最后的那个男生上课睡觉、下课玩手机,成绩还这么好。凭什么有人还有空每天用CCD拍照,记录生活。凭什么有人还有空谈恋爱,挤眉弄眼地传着小纸条。凭什么都高三了,还有人有闲情逸致,故意找理由请假,跑去看演唱会……
      一个班才50个人,这样的“凭什么”却占了有小一半!

      可是委屈又有什么用呢?学习么,这都委屈岂不是太矫情了?谁不是这么苦过来的呢?
      沈既安想。

      也许,别人努力的时候我没看到呢。也许,人家的效率就是比我高呢。
      于是委屈好像暂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难受的情绪,梗在胸口,令人喘不上气。
      那种好久没出现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好像不属于这个时空,不属于这个维度。一切都跟她隔离开来,耳边同学背书的声音听不清了,变成了“嗡嗡”的声音。除了手里拿着的书,她不想碰到身边任何东西,也不想有任何动作。
      她像一尊布满裂痕的石雕,艰难地维系着最后的平衡。

      旁边走过去一个同学,不小心蹭了一下她的胳膊肘,沈既安突然就觉得一阵恶心。
      胃里一阵翻滚,狠狠搅在一起,喉咙口泛起了一阵腥气。沈既安哽了一下,强行咽了下去,面无表情地静静挨过这苦痛。
      “啪”。一个巴掌猝不及防地拍在了沈既安的胳膊上,同桌站了起来:“欸,我出去上个厕所。”
      方才还飘在另一个维度的思绪被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回了现实,□□后知后觉地动了一下。

      不想动也要动了。
      “啊……哦。”沈既安略有点不太自在地收回手臂,站起身来,像以往无数次站起来让出过道那样自然。

      无数次月考,无数次垫底,无数次崩溃。
      又一个月的努力、时间、精力过去,又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沈既安几乎有点麻木。
      她默默地弓起腰,咬住了手臂上的一块肉,慢慢收紧。

      疼。
      好希望不疼。
      好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为什么我还没醒呢。

      记得上次班级看新闻,说是医闹,有个护士被一个病患咬了一口,去打了破伤风。要是破皮了感染了,回头要去医院,那就太浪费时间了。
      而且这算什么?自残吗?被人知道了还怪丢脸的。老师问起来、家长问起来、同学问起来怎么解释?到时候这边谈心那边开导,她三天两头地关注心理健康,那还学不学习啦?!

      于是她松开嘴,往旁边挪了点,又咬一口,再次收紧。
      两个牙印。挺深,是深红色的。

      沈既安木然的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了手臂。

      “哎,吃吗?”吴藏拿着一包糖分了一圈,最后戳了戳正拿起书的沈既安。
      沈既安本想说“不”,嗓子莫名一哽没说出话,只好摆摆手。

      “尝一下呗,这可好吃了,我散了一圈了都。”吴藏执着地把糖又往前递。
      “好吧,谢谢。”似乎是缓过来了,沈既安清了清嗓子扯开嘴角,迅速换上了微笑的面具,伸手拿了一颗。

      “快尝尝,挺好吃的。”吴藏扬了扬头。
      “……”沈既安本不想吃,被吴藏紧追着问了两句,没办法,只得拆了包装塞进嘴里。

      柠檬味的,带一点点清凉的薄荷味。
      换牌子了?确实挺好吃。
      沈既安扯了扯嘴角,挑起眉毛,无意识地漏出点笑意。

      “好吃吧,没骗你吧。”吴藏笑起来,热身一般抻了抻手,抓了一大把放在沈既安桌上。
      “哎哎哎!太多了!”沈既安登时吓了一跳。这架势,发财啦?下顿不吃啦?当即要抓起来还回去。

      吴藏“嗐”了一声,“给你了……”说着,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就要按住那堆糖,一下没收住手,按在了沈既安手上。
      沈既安:……
      吴藏:……
      “就拿着。”吴藏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收回了手,又抓了一把放在沈既安桌上。

      “啧啧啧啧啧……”手机哥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八卦找乐子的机会,马上就把狗头凑了过来。
      两个人正尴尬,这台阶不用白不用。沈既安赶苍蝇似得挥手“去去去”,吴藏神射手一颗糖命中手机哥的脑门“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吴藏回到座位上,随手把糖搁到手机哥的桌上:“还要就自己拿。”
      “那你们……”手机哥毫不客气地又把手伸进了袋子,一脸八卦。

      “没有的事,”吴藏叹气,“别给我出去瞎传啊。”
      “行啊,叫爸爸,我就不乱说。”
      “滚。”
      “欸你!”
      “咳!”吴藏往前门方向一昂下巴,竖起书挡住了糖。

      虽然高中并不管吃零食点外卖什么的,但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莫名心虚。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手机哥当即话锋一转。

      班主任端着他万年不离手的掉了漆的保温杯,探进来半个身子,巡视了一圈。半晌,意满离。
      算是逃过了一劫。

      沈既安听着后面的动静,险些没憋住笑。略弓了背,把下半张脸用书挡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的胳膊上,于是,笑容慢慢又淡了。

      精神上的苦痛总是比□□上的苦痛来的持久。胳膊上的印子留了三四天,自己便渐渐淡下去了。而悬于悬崖边上的崩溃一直在折磨。她感觉自己好像那被锁在高加索山上的普罗米修斯,那挣不断的铁链把她死死捆住。白天,她往脑子里塞政治历史知识点、写错误率惊人的生物题、拼命弄懂足以榨干脑浆的数学、接过成绩依旧没有起色的试卷;晚上,她就蜷缩在被窝里,默默忍受着白天所经受的痛苦,回忆前会儿背过的知识点,在混沌与疲惫中昏睡过去。被啃食干净的肝脏在黑暗中再一次长出,待天一亮,残忍的鹫鹰带着满嘴的鲜血,又一次来啃食她的血肉。

      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
      惊慌又绝望地期待最后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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