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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毕业 倒数第二个 ...

  •   倒数第二个月假结束,所有人返校。

      “诶,你听说了吗?月假期间有个留校的跳楼了!”吴藏压低声音,拿笔戳了戳沈既安的背。
      “啊?真的假的?”沈既安惊了一下,撑起椅子前脚,用书掩住半张脸,凑近了,“咋回事?什么情况?”

      “据说是压力大。我不是这个月假留校了么,大半夜‘哐’一声,从楼上看,地上黑漆漆一片,好像隐约有点人形,四周的血都炸开了。马上就有老师来了,吼着不让我们探头看,后来没一会儿救护车就开进来。我宿舍位置比较偏,刚好被树遮住了,看不太见。反正据说样子特别惨……”
      “死了吗?”沈既安皱着眉问道。

      “据说没有,人还在ICU,但是估计是植物人了,就算醒过来也要高位截瘫了。”
      吴藏左右看了看,又补了一句:“程灏说,那个人跳下来不是一下子没死吗,但是很痛嘛,一路就爬,爬到楼梯口那,估计是想找人求救,路上全是血……”
      哦,程灏就是吴藏的同桌。

      沈既安叹了口气:“啥时候跳不好,就剩两个月了,这时候跳太可惜了吧,前面吃的苦白费了啊。”
      吴藏也学着她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十年寒窗在学生们看来,远比生命重要。尽管所有学生、家长、老师都口口声声说着生命、健康永远是第一位,永远是the first,但是不真正到了危及生命的那一步,大家都下意识地用命、用身体健康去拼一个成绩。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一句经典名言,一代代地传下来,又将被一代代地传下去。

      高中毕业的学生,不近视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望,胃病已经成为了常态,眼药水是必备的,觉是不够睡的……
      各种教育改革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学生们听不见,倒是在政治试卷上能看到。

      沈既安摇摇头转了回去,想起了表哥的高中,那个被民间戏称“跳楼高中”的悦成高中。据相关人士统计,每年平均跳五个。虽然回回都把事情压下来,但也只止于不上热搜,人们心里门儿清。虽然回回都勒令“不许外传”,但谁听呢?不传就没发生了吗?
      把真相压下来,美其名曰“不引起公众恐慌”,实际是“别影响学校声誉”。

      直到今年,悦成高中终于花了“大价钱”,在每一个窗户上都加上铁栅栏。
      嗯,外面看上去更像监狱了。

      虽然跳楼率极高,但这个学校出成绩啊!极度的高压下,扛得住的扛,扛不住的硬扛,成绩是必须要出的,命是可以不要的。
      忘记说了,沈既安的学校经此一役,也给每一扇窗户上了安保措施。原本的宿舍没有窗户,只在阳台与房间之间有个推拉门,以往放学回了宿舍,上下宿舍经常会探出半个身子跟楼上楼下的人聊两句天,甚至投喂俩小零食。而现在,不仅加上了窗户,还给每一扇窗户都上了卡口,别说身子了,连脑袋都伸不出去。
      说实话,房间顿时显得怪闷的。

      沈既安曾愤愤地和室友吐槽:“到时候发生火灾困在宿舍,消防员云梯架上来,嘿,还有一关,先砸窗户,才能救人。”
      一条人命经过一个月的讨论慢慢地被人遗忘,下一个月假又不管学生死活地如期而至。

      这是最后一次月假了。
      再下一次放假就是高考后的三个月暑假了。

      少见的,当班主任宣布放假,迎接这个消息的不是欢呼,而是一片死寂以及成片的叹气。
      哦,当然也有笑的,但是是死到临头的无奈的苦笑。

      与俄国人不同,中国人真是极其爱笑的民族,开心时要开怀大笑,生气会气笑了,尴尬要尬笑,完蛋了也要露出一个“没招了”的无奈的笑,甚至死后还得“含笑九泉”。
      就连小学生都能无师自通“作业没做还有脸笑”。
      真是非常神奇。

      除了极个别家离学校近的会回家吃顿好的,好好洗个头洗个澡,再躺在家里的床上睡个好觉,几乎所有人都选择打报告留校。
      说来也奇怪,真的到这时候了,可以说是死到临头了,大家反而一个个的都不太想学了。班里的言情、耽美小说流通更加猖狂,手机什么的都快捅到明面上来了,聊天的内容已经逐渐朝着“考完去哪玩,要干什么”发展……
      美好的想象天马行空,很快被发下来的试卷打断。

      “我们最后再考一次。这次试卷真的特别特别简单,给同学们提升自信心用的啊。”班主任在讲台上笑起来,第一千零一遍说到:“平时当高考——”
      “高考当平时。”开往高考考场的大巴前面,班主任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短袖,刻意地摆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最后一次说到,“都不要紧张,祝大家超常发挥,金榜题名!”

      后来,沈既安回忆起高考,具体的心情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没开考时特别紧张,大脑一片空白,而试卷真的发下来了,心情便慢慢平静下来,写完,交卷,懵里懵逼地出了考场。
      每一科都是这样,反复了几次,便考完了。
      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

      只记得在准备下一科的时候,她在走廊上最后一遍翻着全部的课本,企图将所有知识点最后再过一遍,全部记到脑子里,以及考完最后一科,她回到本校,抱住父母迎面塞来的一大捧鲜花,感到一阵不真切。
      不知道为什么,高考的场景在记忆中逐渐模糊,这两个场景倒是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当沈既安醒过来的时候,天光透过窗帘,充满了整个房间,蒙蒙亮。
      沈既安懵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不在学校那窄小的木板床上,而是在家。她正处于人生中最长的一个假期,长达三个月的假期。

      沈既安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伸出胳膊摸索了一番,在磕红了自己的手腕后,终于在床头摸到了自己的手机,一看,五点五十七。

      大脑似乎已经被高中三年榨干了,褶皱消失,光滑如充满气的气球,智力原地退化为三岁小孩。沈既安费劲地思考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要思考什么,总之,她盯着手机锁屏上的时间陷入了沉思,直到手机息屏。
      然后,她随手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放,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沈既安睡得一点都不安稳,眉头微蹙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三个小时,半梦半醒,做了三个没头没尾、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却一个也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最后一个梦的最后一个画面。身体比记忆先一步反应过来,沈既安猛地坐起来,一把捂住嘴,强行把从喉咙口涌上来的干呕憋了回去。

      又是这样,每一次做这个梦都会生理性想吐。
      “哈——”她放下手,缓了口气,又撑住了额头,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又是那个梦,梦里的情景总是记不清,前因后果一次都没记起来,但从小到大却做了好多次,只记得自己似乎是落入了一具身体里,四周都是红色的肉与内脏,没有血管,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垃圾、废品。大到废弃生锈的小汽车,小到过期的棒棒糖。她迷茫地看着这一切。过了一会儿,她看到头顶的洞口被暴力地缓缓撑开,周围的所有东西厅里哐当地撞在一起,红色的肌肉蠕动、抽搐着。紧接着,一大坨团成一堆的废弃物被强行塞进来。尖锐的废铁划破了肌肉,黄绿色的粘液流了出来……她看着这一切,突然感到喉间一阵恶心,就好像真的有什么过于庞大的东西被强行咽进了喉咙。
      于是,她醒了。

      好似没来得及抽离与清醒,梦里的恶心感延续到现实,沈既安本能地干呕起来。
      她记得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年纪还很小,惊醒后没忍住,一下就吐了一被子。后来再做这个梦的时候,年纪稍长,便能稍微控制住了,免去了洗被套的麻烦。
      很久没睡这么久了,一阵头疼……

      “呵。”吴藏看着手机上问他预估分的消息冷笑了一下,没回,点开了吴悠的消息。
      “阿藏,祝贺你终于考完了!毕业快乐!”

      吴藏冰封般的脸终于解冻,回了句“谢谢姐”,又倒回了床上。
      他正打算闭上眼再睡个回笼觉,只听手机又响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还是吴悠。
      “阿藏啊,你姐夫说想你去他公司当会计,姐姐觉得挺好的,你大学毕业后工作都不用愁了,现在有多少大学生毕业找不到工作呀。”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呀。”

      吴藏简直要气笑了,一个字也没回,把手机甩到床脚,唰地拉上被子。
      几分钟后,吴藏认命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困意一点都没有了,玩会儿手机吧。

      他伸长胳膊捞回了手机,点开朋友圈,刷了一会儿,退出前给沈既安发的“毕业快乐,假期开始”点了个赞,犹豫了一下,回了吴悠一句:“姐,过几天回来我们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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