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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中,结束了 月考成绩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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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又下来了。
教室里充斥着焦躁的气氛。
每个人都在等自己的成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次月考出成绩后,都是班主任先念了成绩,再下发纸质成绩单传阅。
“啪!”一叠试卷被摔在了讲台上。
“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这套模拟卷,上一届平均分比你们高了将近20分。你们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孙永康横眉立目地骂道,一手展开了成绩单,“我念一下成绩。”
“苏方妤,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江山,班级第二,年级第三。”
“吴藏,班级第三,年级第五。”
……
“庄澜,班级第九,年级第十六。”
……
“余程灏,班级第40。年级第95。”
念到这,孙永康恨铁不成钢地又骂了一句:“你们看看,普通班的都赶上来了。你们当他们不学习的?他们比你们努力多了!我们班四十,按道理要排年级八十,现在呢,都九十五了。”
沈既安趴在桌上,心里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她等着每一个名字,但前面四十个都不是她。
呼吸有点喘不上来,心跳已经快得令人明显感到不适,几乎要到心悸的程度。
念四十个人的成绩,大概只需要几分钟,但沈既安已经感到过了几个世纪。身上一开始是发冷,后来又开始发烫。手心是烫的,指尖却无比冰凉。
沈既安抬起头,莫名感觉孙永康看了她一眼,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沈既安。”孙永康顿了一下,“班级第41,年级第101。”
时间好像被暂停了。不知道是孙永康真的停顿了一下,还是沈既安的心理作用。总之,待下一个名字响起时,中间似乎过了一个春秋。
耳朵里“嗡”的一声,沈既安几乎有点不知所措。一切都好像假的,一切都好像在做梦。耳边的声音变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冲击着她的耳膜。
她想把自己藏起来。
但是,在这里,她无处可逃。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被迫现形的妖怪,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遁形,只能狼狈地漏出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抛来鄙视的目光和嫌弃的声音。
于是,她慢慢地缩起来,把脸埋进了臂弯。
湿的。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
沈既安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悲伤,心脏好似被一双大手毫不留情地攥紧,又疼又麻。
好想吐。
不能哭出声。
别让人看到你这幅模样。
她狠狠咬住校服的袖子,像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把所有的哀嚎与痛呼都强行吞回喉间。
孙永康还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沈既安茫然地听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庄澜几乎手足无措了,拍了拍沈既安的肩膀,却感到手底下的身体一瞬间绷紧,只好又挪开手。犹豫了一下,撕了一张草稿纸,开始写小纸条。
吴藏转过来,好像想说点什么,被庄澜瞪了一眼,于是又把话吞了回去。默默放下一颗糖,转了回去。
这是晚自习最后一节课。
一节课40分钟。
好难熬。
趴了不知道多久,放学的铃声打响了。
刚出了成绩,班上一半喜一半忧,但气氛比平时沉重了许多。厅里哐啷收拾东西赶着回家回寝室的有,垂头丧气慢慢收拾东西的也有。
沈既安抬起通红的眼睛,低着头,慢慢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庄澜知道沈既安此时不想听到任何话,一个字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陪她收拾东西。
吴藏磨磨蹭蹭,终于赶在沈既安离开座位前说了一句:“没事的。”
沈既安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走了。
房间门关上了。
沈既安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人很累很累,但是一点也不想睡。
房间外好像是父母在说话,窸窸窣窣的,听不清。
她光着脚下床,悄无声息地挪到房门边。
“公费……相当于这学期没有了,再要争取回来也要下个学期。”
“对,那就相当于下学期的学费要一万多。”
“学费……又涨了。”
“好像吧,我听说……”
沈既安怔愣了一下,慢慢蹲下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再一次失声痛哭。
与此同时。
吴藏躺在床上,没睡着。
沈既安的遭遇让他莫名地生出了一种悲哀的情绪。
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大家衡量一个学生的标准永远是成绩。每个人的情绪都被紧紧栓在那一个个数字上,数字好看,这个人就是好的,优秀的。数字不好看,这个人就是差的。一个小小的数字牵动着无数人的一切,寒窗多年,每天只盯着那个数字。他们说,小升初决定着初中,初升高决定着高中,高考决定了你的大学、你的命运。真正逆袭的人有多少呢?这算是一步错步步错吗。
从高处跌落会摔得更狠,曾经有过失去了才更痛,穿过体面长衫才更狠不下心去换粗糙的短褂。如果有一天,他坠落了……该怎么办。
可真是兔死狐悲。
吴藏胡思乱想着,思绪再次清明时,起床铃打响了。
沈既安好像变了。变得愈发沉默。
她不再和人开玩笑,不再多说一句与学习无关的话。
她仍旧和庄澜一起吃饭,但总是匆匆忙忙塞完了盘子里的饭,和庄澜说了一声就先回教室了。
英才中学的饭出了名的难吃,食堂里经常怨声载道。沈既安就跟失去味觉了一样,只是眼睛也不眨地低头往嘴里塞,遇到难吃的菜,只是默默把勺子挪开,吐槽也不吐槽一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既安经常犯恶心。
有时候是吃饭的时候,胃突然不舒服。
有时候是人多的场合,突然想吐,只觉得自己和周围格格不入,不想碰周围任何一个人,要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如此,半年过去了。
分班考的结果如期而至。
两个班,分成A班和B班。
哦当然,普通班没有参加分班考的资格。
A班进度快,主要搞竞赛,被寄予了提前招最大的期望。B班进度慢一点,但也不赖。两个班的生源、师资力量本就好,从来都是在全段遥遥领先,前100名被几乎垄断。
两个实验班一直有一个传统——初中三年,只上两年半。所有人都争取被提前招招走,最后半年课也不用上了,直接待教室,想学啥学啥。如果想玩手机,只要你不要太张扬,不被发现,也没人管你。中考大致考考,都差不到哪去。过了录取学校的最低标准线即可,十分轻松。如果几乎所有人都被提前招走,只剩下几个,那老师也不管了,直接扔到哪个普通班上课。至于两个班的老师,就相当于放了半年假,不用上课,非常之爽。
沈既安掐着前50名的尾巴,挤进了A班。公费生的名额也抢回来了。
她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人渐渐活过来了。
她又开始和同学开玩笑,和庄澜一起慢慢吃饭。
但好景不长,A班的速度确实很快,课能跟上,但平时练的题讲的题就是竞赛难度,沈既安很快就吃不消了。
“我吃苦无所谓,累点也没关系。我不怕。反正最后结果好就行。”沈既安杵在孙永康办公室。
“但是A班主要搞竞赛,你的竞赛本来就比较弱,勉强跟着效果会不会也不好,嗯?”孙永康极为和气地说到,“我知道你很努力,你不怕吃苦这很好,但是我们要看最终结果对吧。B班其实也很好,只是不搞竞赛而已。”
孙永康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往届,AB班最后都是几乎被提前招走。A班虽然提前招的名额多一点,但是那几个很牛的学校要考竞赛,这你肯定争不过像江山啊庄澜啊那几个。在B班,你也许机会更多。”
沈既安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点了头。
于是,分班的一周后,沈既安转到了B班。
她又沉默了下来。
A班和B班既是一种筛选,也是一种选择。
都说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但是人们总是会下意识地去追求大众认可的所谓的“更好的东西”。有A有B必然争A。有1有2必然争1。有先有后必然争先。
一件不合身的巴黎世家和一件合身的T恤,大家往往会委屈自己,穿上那件巴黎世家。
运气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好。
老天最爱戏弄人。
这年,教育局严打提前招。
其实提前招本就不被允许,只是以前,上层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提高自己县自己市的上线率,谁不乐意呢?哪有人愿意给自己添堵?
但现在,国家提倡公平教育,更上层的一纸命令甩下来了,底下不得不遵守。
今年是第一年,大家你遮掩我不说,挑着指令的漏洞,再悄悄放点提前招的名额。等到明年后年,大概连空子都难找不到了。
于是,两个班的气氛陡然变了味。
焦虑、担心、躁动的浓度直线上升。
最后,总共只有一个班的人上了提前招。
沈既安上了。
于是,两个班老师们的半年假期没有了,带着一班的同学继续复习,准备在中考分胜负。
总而言之,最后的结果还不错,基本都上了好高中。
但代价也是惨烈的。这一届,只这两个班,就有5个心理出了问题去看心理医生。
初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