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一体双魂 陆沉玮 ...
-
陆沉玮和江卿玥回到柏青堂。
见礼毕,江承远漫不经心地看向江卿玥。
“说吧。”
“回宗主,弟子确实与夏语冰认识。她……与慕师兄的母亲有些渊源,我曾与之见过数面。我刚查探慕师兄脑中残留的灵力气息,是夏……前辈没错。想来是她不愿坐视慕师兄继续消沉,这才出手,造成了今日局面。”
菡儿的亲人?慕疏朗心头一动。
戒律堂堂主柳飞痕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有玉虚名册之外的来客,任意往来于宗门之内,不仅视护山大阵如无物,且在座诸位无一察觉?又或……藏匿不报协助隐瞒?”
说完,柳飞痕隐晦地看了一眼江承远,再刻意地看了一眼慕疏朗。
江慕二人端坐不动,恍若未觉柳飞痕的视线。
江卿玥笑道:“我察觉了。而据我所知,此事确实无第四人知晓。”
柳飞痕冷哼一声,喝问道:“何以不报?”
江卿玥老神在在,“于玉虚无害,为何一定要报?”
“何以判定无害?人心险恶,你的擅作主张可能带来严重后果。以及这种潜入手段,难道不该提醒宗门早做防范?”
江卿玥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慕疏朗,语气也有些莫名,“柳堂主放心。我自有判定依据。且这种手段,万里无一,百年难遇。防不了,也不必防。”
“……事到如今,你仍要隐瞒到底?”
“不,我会告知慕长老,并禀明宗主。事关慕长老家事,弟子不敢随意漏泄。”
……合着在场就排挤我一人?柳飞痕气极反笑,转头看向慕疏朗。
“慕疏朗,我可是来帮你查探慕诗寒状况的。”
“慕师兄的情况我刚查验过,没有问题。就不劳烦柳堂主躬身亲为了。”
“江卿玥!你……放肆!怎知不是你二人串通一气,妄图隐瞒真相!”
“无端指控,柳堂主可有真凭实据?再者宗主和慕长老自会评判,柳堂主是认为他二位可能受我蒙蔽?”
江卿玥与柳飞痕针锋相对、你来我往,陆沉玮却在一旁目瞪口呆、颇为震惊。
居然……正面刚起来了!天!万万想不到系列!
须知,在陆沉玮看的小说《倾尘醉月》里,柳飞痕的妹妹柳仪芷,多年前为保护江卿玥之母月漪岚而身受重伤,伤及根本,常年缠绵病榻,十年前又在玉虚血劫中罹难。因此二事,江卿玥自觉有负于柳家,是以与柳家诸人起冲突时都尽量忍让。
柳飞痕执掌戒律堂,本就厌恶江卿玥一贯目无纲纪自由散漫的作风,加之些许私人情绪,更是看江卿玥不顺眼,百般苛难。
陆沉玮看书时,颇为江卿玥不平,觉得柳飞痕喜欢小题大做不饶人。可等他真站在柳飞痕面前,别说替女主“仗义执言”了,他根本连大气也不敢出。
开什么玩笑,得罪睚眦必报、修为高深、地位尊崇的戒律堂主,是多想不开去找虐?
然后,他就看到女主亲自·正面跟柳飞痕杠上了——而且还是为了他。
真是……心情复杂。
也再次困惑,人设、剧情这么大的出入,他真的是穿进了书里?!
就在陆沉玮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绞成一团的时候,宗主江承远发话了。
“柳堂主,烦你看看慕诗寒的情况。”
陆沉玮瞬间僵住了。他心如擂鼓,剧烈跳个不停;表面仍是乖巧地站在原地,低头静待。
冷静!相信女主,没问题的!决不能自露马脚表现出心虚害怕来!
柳飞痕拂袖起身,来到陆沉玮身前。他严肃认真地用了好几个术法查探,最终皱着眉、神色凝重地退回来。
“确实存在一股莫名气息,裹挟慕诗寒大脑,目前看起来对方似乎不带恶意,但日后会如何演变,我无法断定。”
“柳堂主也无法解开?”慕疏朗难得开口问了句话。
“不能。”柳飞痕然疑地看了江卿玥一眼,冷笑道:“但观卿玥师侄成竹在胸的态度,想来她有办法。”
江卿玥微微颔首,并不否认,但说出的话却是另一重意思。
“我不会违逆夏前辈的意愿。”
“所以这位夏语冰,到底是什么人?”柳飞痕锲而不舍地追问。
江卿玥未答,她转身朝向慕疏朗躬身一礼,眼却一直看向柳飞痕。
“慕长老,我现在就说吗?”
虽无一字提到柳飞痕,但眼神和问话已说明一切。
柳飞痕气得咬牙,默默在心底再给江卿玥记上一笔。
“此事关系重大。我玉虚内门,不仅任人往来,还让此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对慕师侄动了手脚,幸亏此人没有恶意,否则柳某人难辞其咎。为防止日后此类事情的发生,请宗主和慕长老允我旁听真相,以作防范。”
江卿玥既说是慕家家事,江承远不便作主,交由慕疏朗决定。慕疏朗考虑一阵,让柳飞痕承诺“此事不可外泄”,也就同意了。
柳飞痕面有得色地看向江卿玥,江卿玥笑着回对,并无沮丧神色。
虽说知道谎言的人越少,被拆穿的可能性越小,但多一个不多,她也不是非得把柳飞痕硬撵出去。之前那么做,不过是为了把“慕家家事”烘托演绎得更真罢了。
而眼下,为了同一个目的,江卿玥兢兢业业地在布置好防窃听阵法后,才开始解释叙述。
看得一旁的陆沉玮心内暗自赞叹,这样省心能干的队友,缓解了几分他的焦虑惶恐,带来些许的放松安定。
前戏演完后,江卿玥眼带叹息地看向慕疏朗。
“此事说来话长……我也不隐瞒否认,当年我私底下在各峰游串之事。一次在慕天峰,我见到了慕师兄的母亲——夏姨。
“夏姨的身体,看起来很不好,我好奇心驱使下查探一番,发现她竟是极为罕见的一体双魂之资。”
一体双魂?!
江卿玥讲到此处,另外三人已是色变,连江承远也不禁流露出惊讶之色。
一体双魂在归元界有过前例,但数千年来,出现得少之又少。一个身体,正常情况下是承载不了两个灵魂的分量的,除非此人踏上修途,凝练肉身,或可继续维持双魂的状态。否则,双魂之中,一魂必须吞噬融合另外一魂,否则两魂和肉身会一起衰亡。
修真史上,流传着各种版本的一体双魂的传说:有一魂被吞噬融合的,有一魂被炼化成器灵的,也有两魂相安无事、助一魂去夺舍他人的……
总之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拥有一体双魂,未必就拥有好的灵根及资质。
而在江卿玥口中,慕诗寒的母亲夏菡,虽是一体双魂,却资质平凡,修行速度远赶不上双重灵魂对肉身的消耗,因而身体每况愈下。
而夏语冰,正是夏菡体内的另一道魂魄。
“当年我见到夏姨时,她的情况已经很不乐观了。于是,我擅自做主,将夏语冰的残魂,从夏姨体内转移出来,封在夏姨随身携带的玉簪之上。但那时已经晚了,我当时年幼,修为实在不够,如此也只能延长一些夏姨的时日而已,根本无力回天。
“而那支夏语冰寄体的玉簪,是块上好的灵玉,能够温养神魂。夏语冰既无肉身之累,又得灵玉滋养,反倒多存在了这么些年。现在看来,那支玉簪最后到了慕师兄手里,也不知前段时日发生何事,我个人猜测,可能是夏前辈自觉时日无多,想以她的方式,为慕师兄做最后一件事。于是她以自身的神魂为代价,封住了慕师兄此前十六载的记忆,也遮住了慕师兄此前一直走不出的阴影。”
“你的意思是,夏语冰已经……不在了?”慕疏朗问道。
“看玉簪上和慕师兄脑内的灵力痕迹、魂力波动,恐怕是这样的。”
慕疏朗闻言有些心情复杂,尽管他知道,那不是他的菡儿,但……某种程度上说,那也是他曾经朝夕相处而不知的灵魂。
“菡儿从未对我说过此事。”慕疏朗一声萧瑟的叹息,认真看着江卿玥,感慨的同时,也是一句试探。
“可以理解的吧。对夏姨来说,您就是他的天。在她仰望您的时候,她肯定希望,您的眼里同样只有她一人,而不会是复杂的、能透过她的身体,看到另外一个灵魂。即便您对另一个灵魂没有爱意,这种事也是不能容忍的。这是……女儿家的情感和心事。更何况,她可能还有更多的顾虑,比如您知道了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她;就算您不介意,那有没有办法可以解决她的问题,如果只是平白为您增添一件烦心事……”
慕疏朗垂眸,沉思不语。过了半晌,他才看向慕诗寒,重新开口,话音显得比往日更低沉了不少。
“此事对诗寒有无影响?术法只能待他元婴后才能解除?”
“对身体神魂均无影响。我不建议提前解除,这是夏前辈的牺牲和遗愿,也是慕师兄的一条出路。只是慕师兄一朝前尘尽忘,这些日子想必压力不小。日后的生活及修行,也需有人重新引导才是。”
慕疏朗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不再说话。
菡儿资质平平,从小体弱多病,多方调理也无起色,这是真的;
那支玉簪,是他送菡儿的定情之物,上好灵玉,确实具有滋养神魂的功效,后来也确实在诗寒手里;
虽自己并无此意,但菡儿一直因为身世和资质而自卑,觉得配不上自己,凡事谨慎小心,唯恐惹了自己一丝不快,如此会隐瞒双魂一事,倒也很有可能;
江卿玥……玉虚内心照不宣的转世大能,自打生下来便极能闹腾,生而神灵,弱而能言,也确实有些不凡手段,自由来去诸峰那是小事,能察觉并转移双魂之一,才是真正的厉害,且此人平日在宗门内外,好抱不平、常管闲事,倒也不是个心怀叵测的阴谋之辈。
看似没什么可疑之处,但无确证未可尽信,持续观察。若此说为假,来日方长,必有破绽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