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与草莓糖》懒猫作曲家

11、晚风里的承诺与未寄出的画 周日的

　　周日的晨雾还没散，白软曦就被手机震动吵醒。屏幕上跳出陌柒夏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画架支在江边的灯影里，纸上的她正举着棉花糖笑，围巾上的草莓绣得比她自己缝的规整多了，角落用银粉写着“第一幅”。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划过屏幕上他的名字，突然想起昨晚分别时，他把那幅画仔细卷进画筒，说“等干透了装裱好送你”。当时风里飘着桂花香，他的风衣还披在她身上，口袋里的画笔硌着腰侧，像个不肯安分的秘密。

　　去学校的路上，田潇在自行车后座叽叽喳喳：“听说省队昨晚紧急集合，有人看见陌柒夏凌晨才从训练馆出来，校服上还沾着颜料呢。”车铃叮铃铃响着，惊飞了枝头的麻雀，“他该不会是看完灯展又赶回去集训了吧？”

　　白软曦的脚蹬子顿了下，链条发出声轻响。她想起那张写着“不同意”的请假条，想起他手机里教练的消息，突然觉得书包里的《光影物理学》沉得像块铅。

　　画室的门今天锁着。白软曦刚要转身，就看见陌柒夏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脸。他手里拿着把铜钥匙，看见她时笑了笑，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等很久了？我刚从器材室过来。”

　　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咔嗒”声，松节油的味道涌出来，混着他身上的薄荷沐浴露味。画架上的睡莲又有了新变化，那个被晕染的草莓旁，多了只小小的兔子，正踮着脚往花瓣上跳，耳朵歪歪扭扭的，和她笔记上的那只几乎一样。

　　“省队的事……”她没忍住又问，指尖抠着帆布包的带子。

　　陌柒夏正用松节油擦调色盘，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摇头：“都解决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满满一罐白桃汽水，“昨天说的，草莓糖要配这个才对。”

　　汽水瓶盖“啵”地弹开，气泡争先恐后地冒出来。白软曦接过时，看见瓶身上贴着张便利贴，画着个简笔画太阳，旁边写着“今天天气适合喝汽水”。她突然注意到他的手腕上贴着块创可贴，边缘渗着点血渍，像是被画笔磨破的。

　　“昨晚回去补集训了？”她拧开瓶盖抿了口，甜味里带着点涩。

　　“嗯，”他低头用炭笔在画纸上勾线，耳尖又开始发红，“教练说表现好就不追究了。”画纸上是江边灯展的夜景，她举着棉花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恬静辞抱着画册经过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柒夏，省队的通知下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下周三要去邻市封闭训练，为期两周。”她把通知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画架上的睡莲，“这幅画快完成了吧？莫奈的睡莲总在雾天里最有感觉。”

　　陌柒夏握着炭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知道了。”

　　恬静辞走后，画室里静得能听见汽水里的气泡声。白软曦看着那张通知，突然想起他说的“每天画一张，画到物理竞赛结束”。竞赛在下个月月初，算起来正好是他封闭训练结束的时候。

　　“封闭训练……不能带画具吗？”她没话找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汽水瓶。

　　“可以带简易的，”他抬头看她，眼底的光很亮，“我带个小速写本，每天画点速写给你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第一页画着只捧着汽水的兔子，旁边写着“第一封”。

　　白软曦的心跳漏了半拍，刚想说话，就看见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绷带，大概是缠着手腕的。她想起田潇说的“凌晨才从训练馆出来”，突然觉得嘴里的汽水甜得发苦。

　　窗外的雾散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画纸上投下块光斑。陌柒夏把那张江边夜景的画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卷进画筒递给她：“这个先给你，等我回来，再画完那幅睡莲。”

　　画筒比昨天沉了些，晃起来没有纸响，反而有金属碰撞的轻响。白软曦接过时，指尖碰到他贴着创可贴的手腕，烫得像揣了颗滚烫的糖。

　　远处的预备铃响了，陌柒夏抓起桌上的通知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等我回来，带你去看真的睡莲，好不好？”

　　白软曦点头时，看见他转身的瞬间，那张被揉皱的请假条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画架旁。这次她看得很清楚，背面用红笔写着：“三次无故缺席，取消竞赛资格。”

　　她弯腰去捡时，发现画筒底部藏着样东西——是枚新的兔子发绳，粉白相间的缎带，末端缀着颗小小的草莓吊坠，和他之前送的那根很像，却崭新得没有一点磨损。

　　汽水里的气泡渐渐消失了，甜味沉淀下来，泛着点不易察觉的涩。白软曦望着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睡莲，突然觉得那个藏在花瓣里的草莓，像颗被雾水浸过的糖，甜得快要化了，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