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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晨光里的约定与暗角的褶皱 周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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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晨光漫进窗台时,白软曦正对着镜子系围巾。浅灰色的针织围巾上绣着颗小小的草莓,是她昨晚熬夜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极了陌柒夏画里那个藏在睡莲里的秘密。
田潇在电话里咋咋呼呼:“我妈非让我去外婆家,电影票你俩独享吧!对了,记得带相机,江边灯展拍合照超有氛围感——别想赖账,回头要给我看的!”
挂了电话,白软曦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光影物理学》,夹在里面的粉白糖纸突然掉出来。展开才发现是陌柒夏叠的纸船,船身上用炭笔描了只兔子,正捧着颗草莓往船里跳。她把纸船放进帆布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是那枚兔子发绳,昨天在储物柜最上层找到的,不知被谁细心地修好了断口。
电影院门口的桂树还在落花瓣。白软曦到的时候,陌柒夏已经站在树下了。他穿了件浅卡其色风衣,手里拎着个画筒,风掀起他的衣角时,能看见口袋里露出的电影票,边缘被熨得平平整整,再没有之前的褶皱。
“等很久了吗?”她小跑过去,围巾尾端扫过他的手背。
陌柒夏摇摇头,耳尖在阳光下泛着浅红:“刚到。”他把画筒递给她,“里面有惊喜,看完电影再看。”画筒轻得发飘,晃起来能听见细碎的纸响。
电影开场前的广告时间,白软曦偷偷看他。他正盯着屏幕上的物理公式皱眉,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在演算什么。她忽然想起田潇说的,他为了调整集训时间,跟教练磨了整整两节课,最后把周日的休息时间都补了进去。
散场时夕阳正浓。陌柒夏牵着她穿过人群,手指温热干燥,攥得不算紧,却让人不想松开。江边的风果然如约而至,他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味,口袋里露出半截画笔,笔杆上刻着个小小的“曦”字。
“画筒可以打开了。”他站在江风里笑,睫毛上沾着点金红色的光。
画筒里卷着的不是画,是叠成星星的糖纸。粉白的、银锡的、玻璃纸的,每颗星星里都裹着颗糖,最底下压着张素描——画的是她在物理课上打瞌睡的样子,头发上落着片桂花,嘴角还沾着点糖渣。
“省队的事……”她没忍住开口,被他笑着打断:“今天只说电影和灯展。”他捡起颗草莓糖剥开,递到她嘴边,“尝尝,比上次的甜。”
糖在舌尖化开时,远处的灯展突然亮了。五颜六色的灯串顺着江堤铺过去,像打翻了的调色盘。陌柒夏拿起画架支在江边,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比灯光还软。
白软曦坐在他身边数星星糖,忽然发现有颗锡纸糖没裹紧,露出里面的字条:“草莓糖要配白桃汽水才最好吃。”她刚想笑,就看见他的手机在风衣口袋里亮了下,屏幕上跳出条未读消息,发信人是“省队教练”,预览里只有三个字:“你必须……”
他像是没看见,专注地给画里的她添上围巾,针脚绣得和她那条一模一样。“画完送你,”他侧过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以后每天画一张,画到物理竞赛结束。”
江风突然大起来,吹得画纸哗啦啦响。陌柒夏伸手去按,风衣口袋里的东西掉了出来——不是预想中的画笔,是张揉皱的请假条,审批栏里写着“不同意”,旁边还有行小字:“若缺席,即刻退出省队。”
他慌忙把纸条塞回口袋,耳尖红得不像被夕阳染的。“风太大了,”他拿起画架,“我们去那边灯亮的地方画吧。”
白软曦跟着他往人群里走,手里的星星糖突然硌得慌。她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攥着画筒的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按住什么快要蹦出来的秘密。
灯展最亮的地方有个棉花糖摊,粉色的糖丝在灯光下像朵蓬松的云。陌柒夏买了两串,递过来时说:“像不像你笔记上那只兔子的毛?”
她咬了口棉花糖,甜得发腻,却尝不出草莓味了。远处有人在放孔明灯,橘红色的光慢悠悠地往上飘,她突然想起画室里那幅没完成的睡莲,那个被晕染的草莓,此刻大概还浸在蓝紫色的颜料里,像个不敢浮出水面的约定。
陌柒夏的手机又亮了,这次他没躲,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孔明灯飘到看不见的地方,才抬起头对她笑:“再画最后一笔就好。”
他转身去调整画架时,白软曦看见他风衣后摆沾着片干枯的桂花,和画室画架腿上那片一模一样。风卷着灯影掠过他的背影,她突然觉得手里的棉花糖开始发苦,像掺了点没说出口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