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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偏要管” 傅凛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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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凛川站在雕花窗畔,月光将他的身影裁成一道冷硬的剪影。他望着庭院里被夜露打湿的芭蕉叶,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赵铮不知何时又溜进来,压低声音问:“督军真要去林家求娶?”
傅凛川没回头,指尖摩挲着窗框上的花纹:“林砚堂的烟土网缠得太深,唯有联姻,才能让他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若林疏桐真能有助于我,这婚,结了也无妨。” 话里的凉薄,让窗外的夜风都似又寒了几分。
翌日,林砚堂在烟馆得到心腹已死的消息,气冲冲回公馆,撞见林疏桐在花园画设计图,怒目而视:“你搞什么?傅凛川在查洋楼,还杀了我的人,是不是你故意漏的风声?”
林疏桐抬眼,神色茫然:“叔父只说让我帮督军留意市面动静,我哪懂这些事情…… ” 林砚堂盯着她,审视半晌,终是骂骂咧咧转身:“别耍心眼,‘旧案’的证据还在我手里!”
林疏桐垂眸,面上维持着受惊的柔弱,“督军马上来了。”林砚堂十分惊喜,倒没工夫怀疑林疏桐了。待他走远,林疏桐才强撑着起身。
一个时辰后,傅凛川便带着聘礼队伍到了林家公馆。林砚堂站在正厅,看着抬进来的一箱箱金银珠宝、绸缎字画,三角眼笑成两道缝,连声道:“督军客气!小女能嫁进督军府,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傅凛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廊下,却没看见林疏桐的身影,眉头不自觉拧起。
此时,林疏桐躲在东厢书房,攥着藏有烟土仓库布局的《营造法式》,听得前厅喧闹,心跳如鼓。她明白,此后林砚堂定会变本加厉,逼她探听傅凛川的军火机密。可她没得选,父兄的旧案像悬在头顶的刀,而傅凛川,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撕开黑暗的“绳索”。
待傅凛川与林砚堂敲定婚期,起身告辞时,林疏桐才强装镇定从书房出来。在垂眸的瞬间,撞进傅凛川深邃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傅凛川盯着她发白的脸,轻声道:“林小姐可要养好身子,婚期定在半月后。”
看着傅凛川的马车驶离,林砚堂迫不及待把林疏桐拽进书房,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你可得抓紧探傅凛川的底!尤其是他军火库的位置…… 这婚事成了,咱们林家就能在上海横着走!”
林疏桐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笑道:“叔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可转身时,她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满心都是绝望—— 这婚,是傅凛川的棋局,是林砚堂的美梦,却是她逃不开的深渊。
回到督军府,傅凛川径直去了后苑花房工地。工匠们正照着林疏桐设计的图纸,搭建穹顶框架。傅凛川望着渐显雏形的菱形窗,想起林疏桐说“光影落下来像碎金撒进建筑”的模样,喉间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赵铮在旁看得咋舌,忍不住打趣:“你笑什么?想到林小姐了?” 傅凛川横他一眼,却没否认,军靴在砖石上踩出的节奏,莫名轻快起来。
可这丝“轻快”,很快被赵铮带来的消息打碎。派去盯梢林砚堂的暗卫回报,林砚堂最近频繁与法租界的洋人接触,似在密谋转移一批“特殊货物”。傅凛川眸色一沉,转身就往林公馆去。他倒要看看,林疏桐在这场“密谋”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林疏桐正借着整理嫁妆之名,在东厢书房夹层完善烟土仓库的布局图。她咬着笔杆,把新探听到的霞飞路密道信息添上去,忽听得窗外传来熟悉的军靴声,惊得图纸差点滑落。
她手忙脚乱藏好图纸,刚转身,傅凛川已从窗户翻进书房,目光直直锁住她:“林小姐倒是清闲,本督军的聘礼,可还入得了林家的眼?” 这话里的试探,让林疏桐有些慌张,她强装镇定道:“督军聘礼贵重,叔父很是满意。” 傅凛川却逼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那林小姐呢?可满意?” 林疏桐被他逼得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书架上,心口突突直跳。
傅凛川望着她慌乱的模样,退后两步:“林小姐若真闲,不如想想后天晚宴穿什么。” 傅凛川身上的气息像张网,轻轻巧巧将林疏桐罩住,让她逃无可逃,只能攥紧拳,轻声道:“我知道了,你下次……能不能走门。”
傍晚,林砚堂把她叫到烟馆门口。林疏桐从门缝往里望,烟馆里的烟鬼们又多了些,横七竖八瘫在榻上,活像具具行尸。林砚堂身上的大烟味让她觉得恶心。林砚堂没关林疏桐难看的脸色,三角眼直勾勾盯着她:“后天晚宴你还得去,给我盯紧傅凛川的动向。”
林疏桐低头应着,肩头却微微发颤—— 不是怕,是恨,恨林砚堂的阴毒,恨这烟馆里的乌烟瘴气,恨这大烟侵蚀着人民的脊梁。
回到东厢,林疏桐把自己泡在冷水里。她摸出藏在妆奁里的钢笔,在帕子上画下烟馆里看到的洋人标记—— 这是新线索,得找机会,不动声色地递给傅凛川。
晚宴当日,林疏桐身着月白绣蝶旗袍,踏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她眼尾扫到傅凛川笔挺的身影,心尖微颤,面上却维持着疏离。林砚堂挤到傅凛川身旁,皮笑肉不笑地寒暄,目光却不断在厅内逡巡。
舞曲响起,宾客们纷纷起舞,傅凛川身姿笔挺,朝林疏桐微微颔首:“林小姐,可否赏脸共舞?” 林疏桐犹豫一瞬,轻轻搭上手。舞池中,她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想起设计花房时的对话,耳尖发烫,却在瞥见角落林砚堂阴鸷的眼神时,瞬间清醒。
一曲终了,林疏桐借口透透气,往露台走去。刚站定,忽觉脑后生风,一道黑影持利刃劈来。她惊惶抬眼,却见傅凛川挡在她身前,徒手握住刀刃。血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林疏桐大脑嗡鸣,眼前的身影模糊不清。
她呆立当场,满心惊涛骇浪。傅凛川却笑着打趣:“林小姐这是被吓傻了?”林砚堂的爪牙见行刺失败,慌不择路逃窜。林疏桐望着傅凛川渗血的手,鼻尖酸涩,可碍于周围可能有林砚堂的眼线,只能强压情绪,故作冷淡。
傅凛川把林疏桐带到门口,拦住她上车的动作。傅凛川瞥她:“我可给你挡了一刀,你还像个木头,也不关心我一下。” 林疏桐慢慢地抬头,通红的双眼撞进他眼底。她顾不上伪装,掏出帕子按住他伤口,“好多血。”
“你哭了?”傅凛川低问,声音因失血带了丝沙哑,却仍有压不住的探究。
林疏桐别开眼,将帕子往他手里一塞:“给你止血,下次别这样了。” 转身就走,步子却虚浮,脑海里傅凛川的身影与笑容重叠,乱成一团。
回到房间,林疏桐把自己泡在冷水里,试图浇灭翻涌的情绪。
次日,林疏桐被林砚堂叫去烟馆。刚踏入那乌烟瘴气的地方,林砚堂就因晚宴行刺失败的事,怒目圆睁,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骂道:“没用的东西!坏我好事!” 林疏桐被打得踉跄,脸颊火辣辣地疼,却只能咬唇强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傅凛川站在书房窗前,望着林公馆方向,赵铮在旁汇报:“林砚堂最近和法租界洋人频繁接触,说是要运‘特殊货物’,属下猜……”
“查,往死里查。”傅凛川打断,指尖摩挲着帕子上残留的血迹,想起林疏桐通红的眼,喉间发紧。他早该察觉,这小姑娘藏着的秘密,和他要撕开的黑暗,早缠成死结。
林疏桐在烟馆受的委屈,傅凛川听赵铮描述时,指节捏得泛白。待她到督军府时,他便刻意在花园 “偶遇”,林疏桐却见他就躲。傅凛川在回廊堵住她,“抬头我看。”
脸上的巴掌印像根刺扎进傅凛川心里。
四目相对,傅凛川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抬手擦去她眼下泪痣旁的泪,声音发涩:“你到底是谁的人?” 林疏桐怔住,心底那道防备的墙,轰地塌了一角。
她望着傅凛川眼中的关切与探究,嘴唇动了动,那些深埋心底的过往,如潮水般涌到喉头,却又被强行咽下。父兄蒙冤的旧案,林砚堂的威逼,还有自己在这黑暗漩涡里挣扎求生的艰难,要怎么说,从何说?
“我……”林疏桐垂下眼睫,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我想利用你报仇。” 傅凛川望着她单薄的身影,望着她藏在怯懦里的倔强,喉间发堵,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帮你。” 这三个字,像暖光,照进林疏桐满心的阴霾,可她不敢伸手去抓,怕这光,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往后几日,林疏桐仍被林砚堂逼着探听傅凛川的消息,可面对傅凛川时,多了几分不自在。傅凛川却像没事人,该让她设计花房还让她设计,偶尔碰面,会笑着问她图纸进度。林疏桐瞧着他从容的样子,心底那团乱麻,竟慢慢顺了些。
这日,傅凛川带林疏桐去看后苑花房新搭的穹顶框架。阳光透过未完工的菱形窗,洒在两人肩头,林疏桐说着光影设计的巧思,眼睛亮晶晶的。傅凛川望着她笑,却听得赵铮远远喊:“督军,查到林砚堂运货线索了!” 林疏桐瞬间噤声,笑意从眼里褪去,傅凛川拍了拍她手背,“没事。” 可转身时,他眸中已凝起肃杀,这一次,定要把林砚堂的罪恶,连根拔起 。
当晚,傅凛川召集心腹部署截查行动,却没避开林疏桐。她躲在廊下,听着那些机密,心提到了嗓子眼。既盼着傅凛川能捣毁烟土交易,又怕林砚堂知晓后,拿父兄旧案再做文章。
纠结间,衣角被人轻轻扯动,她惊惶回头,见是傅凛川,他冲她比了个 “噤声” 的手势,带她回了房间,“这次你别卷进来。” 林疏桐望着他,点了点头,可还是把偷听到的运货时间,记了下来。
傅凛川离开后,林疏桐在房里坐立难安。她想到傅凛川孤身涉险,想到林砚堂那些阴毒手段,咬咬牙,换了身衣服,趁着夜色,偷偷跟去了林砚堂运货的码头。
码头边,海风裹挟着咸腥潮气,暗处人影如鬼魅蛰伏。林疏桐躲在集装箱后,瞅准时机,摸出那把勃朗宁。
眼见傅凛川带人逼近货船,林砚堂爪牙正要从侧面包抄,她扣动扳机,“砰砰” 两声,两名爪牙应声倒地。暗卫们借势突进,傅凛川惊觉侧方火力支援,回头瞥见集装箱后熟悉的身影,又惊又怒。
林疏桐利落换弹匣,继续精准点射,帮忙清扫障碍。可林砚堂到底老辣,趁着枪战混乱,裹挟洋人跳上小艇,消失在夜色里。傅凛川带人追到码头,望着滔滔江水,拳头狠狠砸在栏杆上。
傅凛川回头望着从集装箱后现身的林疏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几步跨过去,攥住她手腕,声音因后怕和怒火发颤:“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林疏桐被拽得生疼,却梗着脖子回:“这是我的事,你别管。” 傅凛川气极,“你再恨他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可脸上怒色未消。
林疏桐看着他凶巴巴的样子,只觉他信不过自己,委屈混着怒火往上涌:“督军不叫我管,我偏要管。这是我的事,我打定主意要插手,用不着督军费心。” 说完,转身就走,夜风卷着她的话,刺得傅凛川心尖发疼。
之后几天,两人像较上劲。林疏桐闷头设计花房,图纸上的线条都带着气;傅凛川忙着追踪林砚堂,却总在瞥见她身影时,喉头哽着话。
婚期越近,林疏桐心里越拧巴,试婚纱时,却没半分欢喜,对着镜子叹气。傅凛川瞧她这样,想哄,又拉不下脸,只能让赵铮往她住处送些珍稀花木,指望博她一笑。林疏桐看着那些花,冷着脸全搬到花房工地,弄得赵铮摸不着头脑,暗叹督军和夫人,婚前还闹起别扭。